第五章
周红梅忽然哭着开口：
“晓禾，你别怪阿淮。”
“当初是我糊涂，是我没脸见人，是我求他别说出去。”
我转头看她。
“那我就活该被你们骗吗？”
顾淮声音哑了。
“晓禾，孩子是无辜的。”
我点头。
“是，孩子无辜。那我呢？我不无辜吗？”
这次，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把证明塞回他怀里。
“顾淮，婚约作废。”
他猛地抬头。
“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这件事，我想得很清楚。”
他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我后退。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晓禾，我知道是我错了。”
“你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你要是真知道错，发现我看见存根的时候，第一反应不会是怪我翻你东西。”
“你要是真知道错，孩子叫你爹的时候，你不会说他烧糊涂了。”
“你要是真知道错，就不会到现在还让我体谅。”
顾淮眼睛红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认孩子。”
我说。
“还钱票。”
“公开退婚。”
“别再拿你的责任，来绑我的人生。”
周红梅哭声停了一瞬。
顾淮也僵住。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我不是说气话。
我转身走向楼梯口。
身后，顾淮忽然喊我：
“林晓禾，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停下。
回头看他。
他站在走廊那头，怀里抱着别人的孩子，身边站着哭红眼的周红梅。
那画面刺眼得厉害。
我轻声说：
“顾淮，不是我走了才完。”
“是你骗我的那天，就已经完了。”
我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
王桂兰正在灶房添柴。
见我一身冷气进门，她皱眉。
“不是去镇上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站在门口，半天才说：
“娘，这婚我不结了。”
她手里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我把那些事说了。
说到孩子那一声“爹”，说到出生证明，也说到顾淮准备婚后再告诉我。
王桂兰气得脸都白了。
“这个混账东西！”
她一拍灶台。
“我当他稳重，没想到心黑成这样。”
我坐在小凳上，眼泪这才掉下来。
“娘，我是不是很傻？”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忽然软了。
“傻什么？你是想好好过日子，错的是他，不是你。”
我低头擦眼泪。
“可村里人会笑话。”
王桂兰冷笑。
“让他们笑。”
“嘴长别人身上，日子过在你自己手里。”
她进屋，把我压箱底的账本翻出来。
“既然不结了，那就算账。”
我愣住。
“娘？”
“哭有什么用？”
她把账本拍到桌上。
“你给这门婚贴了多少，顾淮拿走了多少，一笔一笔列出来。”
“退婚可以，但不能便宜他。”
那一晚，我们母女俩点着灯算到后半夜。
彩电票、布票、细粮票、备席钱、柜子钱、婚房添置。
还有他借走后再没还的零散钱。
王桂兰越算脸越沉。
“晓禾，你这几年，是把自己往里填啊。”
我看着账本，喉咙发酸。
“我以为是给未来。”
“以后，不给不值得的人填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