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朕非汉废帝 > 第428章 小小年号,试出百官私心;剑走偏锋,初立皇帝天威!
  刘贺背手站着,眉毛微蹙,发不一言,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不甚满意。
  沉默片刻之后,他竟然又把问题从玉阶之上抛回给了朝臣。
  “众位爱卿觉得哪一个年号更好呢,朕此刻想听你们先来说说自己的看法。”
  众朝臣心中微凛,全部同面色古怪而尴尬地看向了天子。
  天子这是在让他们揣测上意吗?只是猜的话不是一件难事,可是猜错了就不美了。
  这年号关乎朝政,关乎仕途,可不是在斗鸡寮里斗鸡,随随便便选一个就可以的。
  于是,一时之间,朝堂上陷入了安静当中。
  不管是张安世还是丙吉,又或者是魏相和黄霸,无一例外全部都在暗暗地观察旁人,并没有要站出来说话的意思。
  刘贺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自然将他们那犹豫不决的表情看得十分清楚。
  以前,朝堂上有霍光这个强人独断专行,总揽朝臣,许多事情都是由他在尚书署里提前定下来的。
  到了大朝议和小朝议,只不过就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所以张安世他们这一代的朝臣,对直接在朝堂上发表“高论”这件事情,还有一些不适应。
  不仅是不适应,更是有一些害怕。
  毕竟,在霍光面前说错了话,对方只会不悦,总有回转的余地,霍光不敢当面对朝臣如何。
  但是在天子面前说错话可就不一样了,很有可能当场就被剑戟士那些,直接罢官下狱。
  这第一次大朝议,君臣之间还在相互试探。
  刘贺看到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既满意又不悦:个个都在装乖,不想当这出头鸟,那朕就只能点名了。
  “既然诸位爱卿都想当谦谦君子,那么朕就只好来点将来……”刘贺说完,首先就看向了张安世。
  张安世是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富平侯,与权势最鼎盛的霍光就只差了一个“总”字了。
  就拿现在来说,他所坐的那张榻,以前可是霍光的坐榻,离刘贺最近,是朝堂上的“首席”。
  刘贺看过绣衣卫呈上来的密报,张安世现在还很是谨慎安分,但已经有朝臣想走他的后门了。
  在大汉帝国,想要投机取巧的人如过江之鲫,不是杀了个万把人就能解决的。
  刘贺要用这个问题,试一试张安世有几分威望,再试一试朝堂上有没有朋党。
  “张卿,朕想听听你这大司马大将军的看法。”刘贺特意说道,“以后,朝堂议事,要务实,虚礼皆可免。”
  虽然刘贺已经发话了,但是张安世仍然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字斟句酌地说了起来。
  “微臣以为,太学诸博士官拟的这四个年号都符合成制,并无太多的优劣之分……”
  “但微臣觉得宁宇有安邦定国之意,最能让天下百姓感受到陛下忧国忧民的仁爱之心。”
  “大乱之后需要大治,所以微臣认为宁宇二字稍胜一筹。”
  张安世说完自己的见解之后,陆续就有七八个朝臣随声表示附和与赞同,这其中居然还有丙吉和刘德。
  刘贺想起来了,听说刘德和张安世已经结成了儿女亲家,倒是一件喜事,张氏和刘氏算是亲上加亲了。
  刘贺虽然点了点头,但仍然未置可否,他接着又问新任的御史大夫韦贤道:“韦卿,你是大儒,对此有何看法?”
  “微臣属意明德二字,可彰显陛下重视儒学,更能让天下儒生感受到陛下的圣德,亦可让百姓领会到先贤大德。”
  韦玄成话音一落,也获得了不少朝臣的认可,这些朝臣多是有名望的儒生,君子朋而不党,但也能自成一党。
  刘贺仍然是阴晴不定地点了点头,没有明确地表态,在他的心中,现在的儒生不是统治的目的,而是统治的手段。
  在未来,他不需要讨好他们,只需要驾驭他们。
  “赵老将军,你出征塞北数月,在朝堂上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你也来说一说。”
  “老臣久在军营,是个粗人,不比张公和韦公博学多才,老臣以为,龙乃天子象征,黄龙更是祥瑞,年号定为黄龙气势最足。”
  赵充国说完之后,响应者倒是寥寥。
  原因很简单,经历了动乱,武将被刑颇多,如今的朝堂上文臣的数量远远多过武将,黄龙这年号还是太直白了一些,难得文臣喜爱。
  末了,只有执金吾安乐站出来表示赞同,倒不是因为他也是粗犷之人,而是因为黄龙这一年号,可以让他获利。
  黄龙出现在大野泽的时候,天子还是昌邑王,而他正好是昌邑相。
  一旦黄龙定为年号,那天子和百姓们每次提起这年号的时候,都会不由得想到大野泽,想到昌邑国,进而想起昌邑相,再想到安乐。
  这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对于安乐未来的仕途,多多少少有一些帮助。
  四个年号中的三个,都已经有人出来站队了,就还剩最后一个。
  刘贺的视线越过整个前殿,看到了坐在前排末尾的御史中丞魏相,娓娓问道:“魏相,你的想法素来与旁人不同,朕也想听你说一说。”
  “微臣认为元获最好。”魏相果断地说道。
  “哈哈,魏卿,你莫不是为了让这四个年号雨露均沾,所以才提起元获的吧?”刘贺笑道。
  天子终于是笑了,原本有些紧张的朝臣们也跟着笑了,朝堂上的气氛为之一松。
  “陛下圣明,获指的是捕获大蔡,乃祥瑞也,元获与孝武皇帝的年号元狩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陛下平时就多次提到过,要比追孝武皇帝之功烈,那用元获为年号,可作为一个开端。”
  魏相说完之后,不少朝臣脸上的神情都有一些古怪,他们经历过孝武皇帝在位的最后几年。
  与现在的太平日子相比,那可并不是一个值得怀念的时代啊。
  不少人在那个时代的记忆甚至是不堪回首的:比如几次无功而返的大宛之战,比如说被牵连者达数十万的巫蛊之乱,比如夺嫡的惨剧。
  拿张安世来说,他的父亲张汤就是被孝武皇帝处死的,而他的兄长张贺也是被孝武皇帝判处的宫刑。
  除了张安世之外,此刻前殿里的还有许多朝臣也在那个时候,经历过波折。
  黄霸因兄弟犯罪,被弹劾罢官;丙吉被罪案牵连,被贬回乡担任给事……这些就是众人表情古怪的原因。
  几个月之前,当今天子给孝武皇帝上庙号世宗,肯定孝武皇帝功绩,抬高孝武皇帝的名望的时候,他们就既期待而担忧。
  他们期待大汉恢复那时的锐意进取,但也担心天子像孝武皇帝那样用兵过度,劳民伤财,杀伐过重,法律过严,猜忌心重。
  所以元获这个年号才会被刻意忽视。
  如今,魏相为了标新立异,提出要在年号上效仿孝武皇帝的年号,自然惹来朝臣们的心惊胆战和浮想联翩。
  再加上魏相平日就总与张安世等人唱对台,对同侪很严苛,所以不少朝臣看魏相的眼神又带上了一些怒气。
  倒是干瘦的魏相对此毫不在意,他洒脱地拂袖向天子行了一个礼,就大大咧咧地坐回了自己的榻上。
  朝臣们的表情尽收刘贺的眼底,他不禁就在心中冷笑了一下。
  一鲸死,万物生。
  这句话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
  霍光确实倒了,霍党也荡然无存,但是朝堂可不会真正太平下来,反而会比原来更热闹一些。
  张安世和魏相这些人,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刘贺的意志?会不会为刘贺做一些得罪本集团的事情?会不会挥刀砍向自己?
  这些都还要打一个问号。
  君臣相伴长长久久,有的是机会。
  不是刘贺要学着和他们相处,而是他们要学着和天子相处。
  “好好好,诸位爱卿都说得很好,有你们这样的朝堂栋梁,真是大汉之幸啊。”刘贺心中想着很多事情,但面上却笑得很和煦。
  “关于这年号的事情,朕也有些想法,但也没有深思熟虑过,现在说出来,姑且博大家一讪。”
  刘贺说得异常诚恳,但是何人敢真的发笑呢,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