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朕非汉废帝 > 第512章 朕讲人情世故,你们逼朕打打杀杀!
  片刻过后,戴宗就读完这道魏相上来的密奏。
  刘贺这才开口问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魏阁老不负圣望,将徙民之事办得很漂亮,是大功一件。”戴宗满是钦佩地说道。
  “绣衣卫雒阳站派人送来消息了吗?”刘贺不置可否地问道。
  “昨日子时就已经送来了。”
  “与魏相这密奏中的内容,可有什么出入?”刘贺问道。
  “并无出入,所有的细节,全部都能对上。”
  “昌邑郎和羽林郎中的绣衣使者,送来的消息可与之有出入?”刘贺再问道。
  “也已经对过了,三者并无出入。”戴宗回答道。
  直到这时,刘贺终于完全相信魏相密奏的内容了。
  “魏相确实为大汉立下了大功啊。”刘贺出言赞道。
  如今,天下大势动荡多变,刘贺要重用很多人,但是对他们的信任仍然要有所保留。
  此次派魏相到三郡督促百万之家徙民平陵,自然是相信魏相的人品,但是仍然要让绣衣卫从中监察。
  这看起来是一种不信任,但实际上不管是对魏相还是对刘贺,都是一件好事。
  就像现在,刘贺完全确定了魏相的秉公执法,那么就可毫不犹豫地支持他了。
  “他们……在北阙广场上跪了多久了?”刘贺向北边平视说道。
  “加上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戴宗不敢有任何的隐瞒。
  “长安民心如何?”刘贺问道。
  “民心未见异动,百姓只恨自己不在三郡,不能买到便宜的土地。”戴宗笑谈道。
  “南军北军的军心如何?”刘贺再问道。
  “南军北军军心稳定,只恨自己不能像袍泽一样,到三郡去立新功。”
  “儒林可有什么异动?”
  “寒门儒生皆称陛下仁善,士族儒生……”戴宗说到这里,有一些迟疑,并没有把话讲完。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有什么避讳。”刘贺平静地笑道。
  “士族儒生说陛下暴虐癫悖,若不听谏,大汉恐有亡国之兆!”
  “那以你所见,朕要不要听下面那些人的谏言,按照他们说的做?”刘贺似乎自言自语地笑道。
  戴宗后退了半步,弯腰低头,没有接话,这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情。
  “这半个月,公车司马室多收了多少关于上奏此事的奏书?”
  “多收了五千封奏书,一半弹劾魏阁老的,另一半是劝诫陛下的。”
  平日里,公车司马室一日能够收到两百多份奏书就已经算多的了。
  这半个月,一日足足可以收到了五六百封奏书,难不成是大汉的官员一下子变得勤政起来了?
  这样反常的现象,如果说没有人在后面串联,刘贺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而这串联挑事的人,恐怕也跪在这北阙广场上吧。
  刘贺站在此处,是看不到北阙广场上的光景的,但他知道跪在下面的都有哪些人,甚至还能猜出来他们是如何议论自己的。
  这些人跪在那里,看起来卑微至极,但是实际上,却透露着一股的傲气。
  从徙民之事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要和刘贺商量,甚至没有想过和刘贺讨价还价。
  他们想要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天子停手,让天子认输。
  于是,这就成了皇帝和臣子的一次角力。
  “除了跪在下面的这些人,其他朝臣有几成是支持朕的?”
  “九卿二府的长官都站在陛下这边,两千石以下的官员中,有七成站在陛下这边,至于地方郡国守相……”
  “可能有一半的人站在陛下这一边。”
  这儒林的局面,倒和刘贺猜想得大差不差。
  现在的大汉朝堂,还没有完全被世家大族垄断,还有一多半的官员来自寒门。
  魏相、孔霸、王吉这些出身微末的人也不少,所以朝堂才没有变成一块铁板。
  否则,今天跪在北阙之下的人就不只是这三四十人了,而有可能是三四百人。
  那样一来,刘贺就真的有所忌惮了。
  毕竟,他们不是无权无势的儒生啊。
  “戴宗,如果现在是孝武皇帝在位,张安世他们敢这样做吗?”
  “陛下,微臣不知如何作答。”
  “是不知如何作答,还是不敢作答。”
  “陛下恕罪!”戴宗仍然没有给自己的答案,他知道天子不是来向他要一个答案的。
  “朕觉得若是孝武皇帝在位,别说是张安世他们,就是卫霍在世,也绝不敢这样做。”
  “今日,他们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到未央宫北阙来逼宫,无非还是觉得朕好欺负,觉得朕年轻。”
  “平日里一个个都毕恭毕敬,但是在他们的心中,朕只不过是一个运气好得过份的宗亲而已。”
  “若不是孝昭皇帝骤然大行,若不是孝武皇帝子孙衰微,若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轮不到朕来坐这个位子。”
  刘贺背着手,缓缓地把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越来越平和,但是也越来越冰冷。
  “朕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陛下垂训。”戴宗看出了刘贺的不悦,连忙请道。
  “你觉得他们怕不怕朕?”
  “不是怕,是敬畏。”戴宗的回答很准确。
  “那是敬多一些,还是畏多一些。”
  “……”戴宗无言以对。
  “你说错了,他们并不畏惧朕这个人,他们畏惧的是大汉天子手中的权力。”
  “他们对朕只有敬,因为朕处处都以理服人,没有一次是真正癫悖孟浪的。”
  “朕既然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害怕朕呢?”
  “只有不讲道理的皇帝,才会让臣子又敬又怕!”
  “有人说得好,权斗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但是朕又觉得,权斗不可能只有人情世故,没有打打杀杀。”
  刘贺说话的时候,戴宗始终一言不发,他不知道天子为何会说这些看似无关的话。
  但他却能够看出来,天子心中有一股隐而不发的怒气。
  身为绣衣卫都尉,他认真听命即可,不需要胡乱进谏。
  绣衣卫每一间衙署那逼仄的正堂里,都挂有一幅大字:忠于大汉,先忠于天子。
  “从今日开始,朕要让他们怕朕这个人,而不是怕朕手中的权力。”
  “陛下只管下诏即可,微臣定当勇往直前!”戴宗叉手行礼请道。
  “此事不用你们绣衣卫去做,维持长安城治安,是执金吾的职责,让安乐来见朕。”刘贺狠决地说道。
  “唯!”
  ……
  这半个月来,长安城动荡不安,身为执金吾的安乐,自然也非常忙碌。
  为了不出纰漏,安乐每日都不敢在府衙中久待,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巡城亭卒在长安城中四处抄检。
  他们不仅要搜捕趁机作乱的贼人,更要帮助廷尉捉拿对天子阴奉阳违的世家大族。
  放在以前,安乐是不愿把事情做绝的,因为他还是想要留一个“循吏”的好名声。
  但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只要是天子下的诏令,安乐总会不打折扣地坚决执行,甚至执行得更加严苛。
  天子要抓三十个人,那么安乐就抓五十个。
  天子要五天结案,那么安乐就要三天结案。
  天子要找到幕后主使,那么安乐就把幕后主使的幕后主使也一同刨出来。
  因为他看透了一件事情。
  世家大族也好,百官公卿也罢,都绝不可能斗得过当今天子。
  不管是谁,和天子对着干没有任何的好处,只有跟着天子亦步亦趋,才能加官晋爵,才能名垂青史。
  安乐的行为自然遭到了许多朝臣的非议,甚至已经有人把他和魏相放在一起,并称为“鼎新酷吏”了。
  此事发生在以前,安乐一定会极力否认,但是现在却甘之如饴,与有荣焉。
  魏相是内阁大学士又是高平侯,能与之相提并论,岂不是说自己也快要加官晋爵了?
  在这种诱惑之下,安乐这个执金吾又怎么可能不奋力用命呢?
  经过一番整治,长安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