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朕非汉废帝 > 第518章 朕想和叔公比一比,这三个“刘”哪个最大?
  樊克连忙就停下了笔,在百官公卿的疑惑的注目下,匆匆跑到了前殿的门口。
  他朝着那站满了朝臣的丹墀,扯起嘹亮而高亢的嗓门,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唱了起来。
  “天子有令,召昌邑国张老妪上殿!”
  “天子有令,召昌邑国张老妪上殿!”
  “天子有令,召昌邑国张老妪上殿!”
  ……
  在无数谒者的层层传递之下,张老妪这个尽显陌生和粗鄙之意的名字响彻了整个未央宫。
  从殿内到殿外,从内阁大学士到六百石的“微末小官”,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张老妪这三个字。
  张老妪这三个字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名字,最多只能算是一个称呼,一个卑微到极点的称呼,代表这个人人连名字都不配有。
  真正有名望的人,只有在自谦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自己,而绝不会允许旁人用这样的字眼称呼自己的。
  就像韦贤可以自称老朽,但是若真有人敢称他为老朽,那么恐怕他是要拔剑和别人拼命的。
  如今,天子称这张老妪为老妪,自然也让殿中的许多人感到疑惑。
  除了龚遂等少数可以自由出入昌邑宫的人知道这张老妪的来头之外,绝大部分的百官公卿不明所以,迟疑片刻就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他们议论纷纷,猜测这张老妪到底是何方神圣,天子竟然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宣她上场。
  就连正与天子“对垒”的刘德,怒意都被好奇给代替了,他也想知道天子会搬来哪一路援兵。
  殿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刘贺坐在皇榻上将百官公卿的状貌看得清清楚楚。
  他并没有出言斥责他们殿前失仪,而是任由他们议论和猜测,这样更便于恐惧的发酵。
  片刻之后,议论声就逐渐小了下去,因为众人发现,不管他们如何议论都议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都不知道这张老妪的身份:知道她身份的人,又不愿意破坏天子的计策。
  于是,百官公卿的视线只好将视线转向了殿外,等待那个所谓的张老妪的出现。
  还好,这张老妪没有让兖兖诸公久等——一个蹒跚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丹墀的尽头。
  百官公卿再也顾不得所谓的朝仪,纷纷抻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他们惊讶万分地发现,这张老妪竟然真的是穿着一身麻布粗衣的普通农妇模样,看起来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难不成此人会什么妖术不成?
  纵使心中疑虑,却无人敢出声质疑,接二连三就安静了下来,肃穆而待。
  年近六旬的张老妪,在百官公卿的瞩目之下,有些蹒跚,有些紧张,又有些惶恐地走到了前殿门外。
  她来到未央宫整整一年了,更在昌邑宫呆了二十多年,几乎是看着天子长大的。
  对这位从三年前突然变得平易近人,终日对奴仆们笑呵呵的昌邑王,张老妪不感到害怕。
  对这位一年来都温良友善,时不时就给奴仆赐食赐衣的天子,张老妪也不感到害怕。
  但是她害怕这满殿的府君们和使君们,所以来到前门大门处时,仍然不敢抬脚进来。
  “樊克,将张老妪扶进殿中!”刘贺说道。
  “唯!”樊克答完连忙出手相扶,将有些哆嗦的张老妪扶进了殿中。
  “贱民张氏……”张老妪慌乱地想要下拜请安。
  “今日你是百姓的楷模和典范,不必下拜。”
  “谢、谢陛下!”张老妪这才局促地站稳。
  “何人愿意给张老妪让座?”刘贺横视所有人道。
  “微臣愿意给张老妪让座!”安乐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就站了起来。
  “这、这使不得,贱民粗鄙,怎么能坐昌邑相的位置,使不得使不得!”
  张老妪孤陋寡闻,哪里会知道朝堂上官职的变动情况,她只当安乐仍然是那高高在上的昌邑相。
  区区贱民,怎么能坐昌邑相的位置了。
  “张老妪不敢坐,那安卿就将张老妪扶过去坐好、坐稳!”刘贺坚定地说道。
  “唯!”
  安乐答完之后,立刻起身走上前去,执晚辈之礼向张老妪行礼三请,终于让张老妪坐了下来。
  “张老妪,朕说了今日你不只是你一人,更是天下百姓的代表,所以尽可安坐稳坐。”刘贺说道。
  “贱民谢陛下赐座。”
  “贱民这个词不好,听得刺耳,内阁拟诏,以后不得再用此词自称或他称,百姓不管面对谁,皆自称庶民。”刘贺说道。
  “陛下圣明!”群臣出言赞道。
  “张老妪乃是庶民的代表,那朕就想从前殿寻一个世家的代表与之比功,何人敢与之比功?”
  百官公卿听罢立刻就一愣,天子这想的又是哪一出呢?
  区区一介乡野老妪,纵使有什么手段,也不会有什么功劳?
  如果真的对大汉有什么功劳,他们这些手眼通天的朝臣,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张安世和丙吉等人更是暗暗摇头,心中再次对天子的举动感到忧虑和不解,难不成天子真的犯病了?
  因为心中轻看张老妪,当然也就无人愿意站出来与之“比功”:就算赢下来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们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更加直接的轻视。
  “既然无人主动请缨,那么朕来挑吧……”
  刘贺再次看向道貌岸然的群臣,目光最后停在了刘德的身上。
  敬你三分,叫你一声叔公;若不敬你,只是待宰的鱼肉罢了。
  “刘阁老,可愿意代表天下世家大族,与这张老妪比功?”
  “微臣……”刘德桀骜地想表达不愿意。
  “刘阁老是不敢吗?”刘贺不屑地笑道。
  “有何不敢!”激将法对刘德这样耿直的人是最管用的。
  “好!朕给刘公击节!”刘贺说罢慢悠悠地拍了几下手,不似赞颂,更像嘲讽。
  “刘公乃是朝堂巨擘,先任宗正,后任内阁大学士,所立功劳朝堂百官人尽皆知,就不必朕来赘述了。”
  “就请诸公与朕先来听一听张老妪的家世,看看他们为大汉立下了什么功劳。”
  “诺——”
  刘贺不等这“诺”声结束,就转向了张老妪,和声问了起来。
  “张老妪,你是何处人氏?”
  “庶民世代昌邑巨野人氏。”
  “那夫家为何姓氏?”
  “夫家乃昌邑巨野刘氏,庶民十六岁即嫁入刘氏,而今已经四十多年了。”
  百官公卿有一些微微发愣,他们没想到这张老妪的夫家竟然也姓刘。
  山野匹夫竟然也配姓刘?简直癫悖!
  “好啊,刘阁老姓刘,朕也姓刘,张老妪夫家也姓刘,五百年前,我等都是一家!”
  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这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刘氏,抬到了与沛县刘氏平齐的地位。
  这孟浪的言语又引来一阵低声的议论,但无人敢出来进谏。
  “你的夫君如今年龄几何,如今又在何处?”刘贺接着问道。
  “庶民的夫君刘不耕三十年前应征到五原郡戍边,巡视天田的时候,被狼群围攻,不见尸首……”
  张老妪说到这伤心之处,浑浊的双眼就红了起来,不停地用袖口揩眼泪。
  那些在心中轻看过张老妪的百官公卿顿时就所收敛,微微感到一阵脸红。
  “好,樊克记下来,昌邑巨野刘氏为大汉牺牲壮年一人!”刘贺洒脱地指向樊克道。
  “诺!”后者连忙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记了下来。
  “张老妪养育几子?”
  “共有三子,长子衷,次子黑夫,小子惊眉。”
  “可曾应征从军?”
  “衷服役两年,一年在昌邑任材官,一年在酒泉戍边……”张老妪声音有些颤抖,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淌。
  “如今居何职?”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在酒泉郡戍边的时候,从烽燧摔了下去,亦已身死。”张老妪已经泣不成声。
  “樊克!再记下来!昌邑国巨野刘氏为大汉牺牲壮年两人!”
  “唯!”樊克不敢停笔。
  这一次,连那微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