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朕非汉废帝 > 第539章 你敢说皇后是霍党余孽?别忘了朕也是霍党余孽!
  这一日,温室殿中,刘贺坐在榻上怒目而视,群臣伏在地上,无一人敢抬起头来。
  殿中的地板上是一整套茶具的碎片,还有泼洒出来的茶水。
  浅褐色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淌在地上看起来像殷红的血。
  毫无疑问,这里刚刚被天子的怒火焚烧过。
  遇刺案未明了,又来了巫蛊案,还都与霍党有联系,天子又怎可能不生气呢?
  温室殿所有的门窗都关着,憋闷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霉味儿和药味儿。
  十天之前,天子遇刺受伤。
  这伤就一直没有痊愈,太医传来的消息说,天子的伤口一直都没有愈合,而且还在加重。
  伤势加重后,天子就很少去内阁值房了,终日躲在这温室殿里修养,更是不让开门开窗。
  汤剂也喝了许多,却还是不见好。
  刚才,天子因为震怒发了火,此刻正坐在榻上歇息喘气。
  “尔等抬起头来!”天子声音在空荡荡的温室殿里回响。
  满殿的朝臣有些惊恐地抬起了头,准备好迎接天子之怒。
  “霍乱已过去十几年了,与之相关的人早已经被斩草除根,今日为何竟然又冒了出来,而等竟然毫无察觉?”
  “难不成如今的大汉不如当时的大汉繁盛平安,所以才会有人借机想要咒杀朕,让朕不得好死?”
  “朕就真的是一个昏君,真的是一个暴君吗?”
  刘贺的话说得冷漠,冷漠之中还有一些杀意。
  这杀意很充盈,暂时还无处可以发泄,或者说还缺少一个发泄的对象。
  “昔日,商纣王在位时,残暴无度,微子启担心有灾祸降临于国,因此数次进谏……”
  “商纣王答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
  “商纣王固然是暴君,但朕倒觉得他的这句话,说得有理。”
  “朕今日也要对这歹人说,朕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为?”
  朕生下来时,命就和天联系在一起了,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天子说出这句话,不仅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挑衅。
  “朕乃天子,自有上天庇护,区区巫蛊之术,又能奈朕何?霍党余孽,更是可笑至极。”
  “但此事乃是反攻倒算的恶行,绝不可姑息……”
  “不管背后是不是有霍党余孽在作乱,朕都要将其揪出来,重重惩罚,以儆效尤!”
  刘贺的这番话说得决绝,不留任何的余地,已见识过天子之怒的群臣,更是一惊。
  “安乐!”刘贺叫了忠犬的名字。
  “微臣在!”安乐连忙挺直身体。
  “你觉得这天下可还有霍党余孽?”
  “陛下……这……”安乐吞吞吐吐,不知道如何言说。
  “吞吞吐吐,哪里有内阁大学士的风范,你若不想当这内阁大学士了,就把绶印交出来,滚出宫去!”
  天子虽然偶有震怒,但从未如此粗鄙地训斥朝臣,这又让群臣一惊。
  “陛下,微臣以为,不管是长安还是天下都绝无霍党余孽!”安乐硬着头皮给出了自己答案。
  “你说没有霍党余孽,那这些巫蛊之物从何处而来,难道是大汉忠臣所为……”
  “难道是殿中的肱股所为?”
  “把话讲清楚,否则就是胡搅蛮缠!”
  刘贺说这话时,意味深长的目光再次在殿中扫过,逼得朝臣纷纷低头躲闪。
  “这、这当然不是,殿中诸公都是陛下的忠臣,怎么可能做这样的歹事?”安乐越说越急。
  “忠臣?你安乐凭什么说他们是忠臣,你敢作保他们当中没有乱臣贼子吗?”天子冷笑道。
  安乐虽然惊慌,但是身后的群臣才是真的恐惧。
  他们明白,安乐是天子的忠犬,天子断然不会拿安乐开刀的。
  如今之所以把安乐放在这火上烧烤,无非是要杀鸡儆猴,给他们这些朝臣看。
  现在的朝堂与十几年前的朝堂不同了,大多数人都是天子一手拔擢起来的,几乎都是新政的拥护者。
  但是没有人敢以此自矜。
  帝王心,比海深。
  直爽豪放的诸侯王或者是皇子,当上了天子之后,就都会变的。
  那绣着龙纹的皇榻似乎有一种魔力,可以让坐上去的人变得多疑而暴戾。
  更何况现在发生的事情与大汉几十年前的巫蛊案非常相似,是大汉天子的逆鳞。
  当今天子又怎么可能不震怒呢?
  安乐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顿时就白了,膝盖一软,连忙跪倒在了天子面前。
  他狼狈地往前爬了几步之后,才赶紧伏倒在地上,连声向天子请罪。
  “陛、陛下!微臣刚才言行无状,请陛下恕罪!”安乐连连顿首道。
  十几年来,安乐为了往上爬,那是想尽办法钻营,虽然还没被封侯,可已经是内阁大学士了。
  殿中纵然有许多人不喜欢安乐,但看到六十多岁的安乐在“砰砰砰”地磕头,难免兔死狐悲。
  温室殿里比刚才更加安静了。
  “起来,不要在此装腔作势!”天子轻蔑地说道。
  “诺!”安乐倒是非常听话,立刻就停了下来。
  “王吉,你说,这天下有没有霍党余孽!?”刘贺问王吉道。
  “陛下是仁君,这太平盛世乃是陛下一手开创,有没有霍党余孽不重要。”
  安乐是昌邑相出身,王吉是昌邑中尉,后者得到的信任和重用是前者不可比拟的。
  王吉给出的是个上佳答案,几乎无可挑剔。
  但是此时此刻,天子似乎没有想要放过他。
  “朕是问你,到底有没有霍党余孽!”天子再问道。
  “这……”王吉也一时语结,最后才说道,“难免有一些漏网之鱼,但是终究不能成气候。”
  “不能成气候?王阁老,看看这些泥人木偶,这都不算是成气候,难道要等他们冲进未央宫才算成气候吗?”
  “陛下有上天庇护,此等宵小不值一提。”王吉的语气也弱了下去,跪在后面的人看到他的袍服已经汗湿了。
  “好好好,好一个不值一提!”天子拍手说道,又拿着这同一个问题去拷打其他朝臣了。
  一路问下去,许多朝臣都被天子或明或暗地训诫了一番,就连绣衣都尉戴宗和大税官禹无忧也没有幸免。
  顿时一时之间,殿中的朝臣们人人自危,深怕奏对不当,给自己招来一个族灭的灾祸。
  面上恭敬畏惧的朝臣们,心中立刻就担忧嘀咕了起来。
  任何一个皇帝,到了晚年其实都会患上严重的疑心病。
  但是当今天子才三十五岁啊,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怎么变得如此猜忌多疑呢?
  难道天子为了开创大汉的这大好局面,消耗了太多的心力,提前步入了暮年吗?
  是啊,天子登基已经十六七年了,时间不短了。
  朝臣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天子的脖子,隐隐有新鲜的血迹从白色的绷带间渗出。
  十多天了,这伤还没有见好,听说天子时不时还会发热昏睡,难不成是要……
  所有人想到这里就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再往下多想一点,都够得上族灭了。
  当殿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站出来的人是此间年龄最大的人——韦贤。
  八十七岁的老人,在大汉算得上高寿了,何止是高寿,简直是仙寿。
  如今,内阁如果没有重要的大事,韦贤一般是告假不上衙的。
  这十几年来,孔安国早已经不在人世,天子是天下公认的第一大儒,而韦贤则是第二大儒。
  虽然这第二和第一差得很远,但他仍然是第二,而且无人可以望其项背。
  而且,家中的四个儿子都身居高位,更是让世人敬仰和羡慕。
  从第一次科举制国试开始,韦贤前后总共五次主持科举国试。
  由他主持选拔出来的官员,遍布朝堂的各个角落。
  这些儒生虽然不会和韦贤结成一党,但对他还是很几分敬重的,遇到了也会恭敬地叫上一声座师。
  就连此刻无比震怒的天子,也给了他几分薄面,没有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