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朕非汉废帝 > 第542章 君臣互演:看谁会装,比谁心狠,瞧谁手黑!
  戴宗走了,张安世来了。
  今日,是他一个人来的。
  当抬腿走进温室殿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以往十分明亮的温室殿,此刻像极了一个墓室。
  那每一道窗棂,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远远地望向斜坐在榻上的天子,心情非常复杂,甚至有些恍惚。
  没想到从不肯低头的天子,此刻竟然如此虚弱衰微,竟然有了将死的征兆。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这忤逆的想法,张安世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来到天子面前。
  “张阁老不必行礼了,有事奏来吧。”
  “唯!”
  不知为何,君臣二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十几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如此。
  十几年后,竟然又是如此。
  仔细算下来,君臣二人真正能够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的时间,也就是倒霍那短短的几个月。
  往事如烟,许多事情并不值得追忆,也已经无法改变了。
  张安世将天下发生的那几件大事一一向天子奏陈,而后温室殿就又陷入了沉默。
  他奏陈的许多事情,刘贺其实刚刚已经从戴宗呈送上来的爰书里知道了,而且知道得更加详细。
  刘贺等着张安世自己提及今日的正题。
  “卫将军派人送来捷报,重挫了逆贼刘胥的兵锋,在临淮郡歼敌三万,叛军已经退回广陵国了。”张安世道。
  “常惠不负朕心啊。”刘贺淡淡地称赞道。
  “卫将军神勇,逆贼刘胥不得人心,兵败身死的下场已经指日可待了。”张安世小心地说道。
  “如此说来,朕倒是可以坐享其成,静待佳音了?”刘贺微闭着眼睛问道。
  “端午祭之前,一定能平定逆贼刘胥之乱;中元之前,就可完成所有清缴,到那个时候,天下就会恢复太平了。”
  刘贺盘算着时间,四个月平定叛乱,五个月肃清残敌,如果能顺利实现,已经是大事化小了。
  “四五个月倒是不长,不知道会有些多少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朕的这位伯父真是罪该万死。”刘贺说道。
  “广陵王刘胥向来就暴戾放浪,一直觊觎帝位,更是多次行巫蛊之事诅咒天子,实在是胆大妄为。”张安世说道。
  “张阁老,说到这巫蛊之术,朕想问问这长安城的巫蛊案有眉目了吗?”刘贺又问道。
  “陛下恕罪,安乐和简寇还在查,这些巫蛊之物埋藏许久了,一时也查不出个头绪来。”张安世替二人请罪道。
  “看来,此事到了最后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刘贺嘲弄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陛下乃天子,有上天庇护,定然不会收到妨碍的。”张安世安慰道。
  “朕听了张阁老这番话,倒是放心了一些,朕伤病未愈,朝堂上的事情还要张阁老多操劳。”刘贺淡然道。
  “陛下言重了,此乃微臣的职责所在。”张安世辞谢道。
  “那霍匪之事又有何进展?”刘贺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只不过是挂羊头买狗肉的山贼盗匪而已,看起来是来势汹汹,但不会威胁到长安城的,陛下可安坐宫中。”张安世连忙又答道。
  “那何时可以尽数平定?”
  “这、这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这些强人盗匪股数众多,想要彻底扑灭,不是一件易事。”张安世有些犹豫。
  “山贼盗匪本就难以清缴,朕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刘贺有些失落地说道。
  “河南郡、五原郡、右扶风等地的郡守及左冯翊和右扶风,都再次上书陈情,请陛下发兵协剿。”
  “要多少人?”
  “内阁算了算,各郡总计请兵一万五千人……好在都是三辅和三辅左近各郡,不算是劳师动众。”
  刘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下张安世的话。
  长安城所剩下的兵力已经不多了,减去常惠带走的那三万人,长安城的募兵恰好还有两万人。
  扣除各宫必须的兵卫和闲杂兵卒,能够调动应急的南军和北军其实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全部派出去,刘贺还有一些顾虑。
  但是这一南一北两股动荡的势力,容不得刘贺作太多的犹豫,必须要做一个决定。
  “长安城中可调动的南军和北军已经不多了,但长安城乃大汉腹心之地……”
  “有陵县为屏障,有三辅为壁垒,更有函谷关为锁钥,城中更是良善百姓和百官公卿……”
  “朕以为无需留驻太多兵卒,就依他们所请,调一万五千人前去助剿,各郡去多少人,内阁安排吧。”
  刘贺此举让张安世有些动容,他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竟然向天子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心系天下,实乃我大汉之幸,官兵定会上下一心,全力用命,尽快让天下恢复太平的。”
  “张阁老平身吧,这也是朕的职责,天下太平,朕才能平安。”刘贺虚弱地笑了,但是这笑容有些复杂。
  “唯!”张安世不再多礼,重新坐回去。
  “朕还有一件事,想听听张阁老的意见。”
  “陛下下诏即可。”
  “前段日子,韦阁老再提废后之事,让朕着实有些不悦,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有理。”
  “不满张阁老说,朕这十几年来,始终都觉得有愧于皇后,所以始终没有废后,更想立刘柘为储……”
  “你在御前辅佐十几年,你我君臣相知,你也应该知道朕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但是如今,柘儿刚刚戍边,大汉就有了动荡之相,实在让朕有了许多的怀疑和动摇。”
  “朕相想听一听张阁老的意见,要不要废后,要不要立柘儿为太子。”
  天子问得非常诚恳,似乎让张安世有一些意外。
  “陛下,此事……”
  “张阁老是朕的肱股,也是朕的亲人,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刘贺抬手打断了张安世的话,坚持说道。
  直到这时,在天子的坚持之下,张安世的局促和紧张才平复了一些。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的年龄,废后和立储,不用操之过急……”张安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自己的措辞。
  “若是几个月前张阁老说这句话,倒是能开导朕。但是朕遇刺之后,伤久未愈,总担心会有意外。”
  “陛下……”张安世有些慌乱。
  “张阁老且听朕把话说完。”
  “唯!”
  “朕有此番关于生死的言论,并非危言耸听,而是肺腑之言。”
  “当然,朕也许只是杞人忧天,说不定用不了多少日伤病自然就会痊愈……”
  “但是此事也提醒了朕,国不可一日无君,帝位关乎着大汉的安危,不可没有丝毫的谋划。”
  “所以朕想问问张阁老,若是不立柘儿为储君,又当立何人为储君呢?”
  刘贺低沉的声音中略带一丝失落,絮絮叨叨地说着这番话,不像而立之年,更像耄耋之年。
  张安世安静地听着,心中澎湃,但是面上却非常镇定,仿佛在听一件与之无关的事情。
  直到天子最后的那个问题抛出之后,张安世才流露出一丝的警惕和不安。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张阁老有何谏言,直言即可。”天子再问道。
  有那么一瞬间,张安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将心中的答案说出来了。
  但是,他立刻想到了那么多年来,对天子一次又一次的误判,以及那误判带来的恶果……
  当下就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天子最擅长的就是引诱别人说出心中所想,然后找到漏洞,一网打尽。
  哪怕此刻天子看起来虚弱至极,甚至不如他这六十多岁的老人精壮,但张安世仍然不敢敞开心扉。
  “陛下,张婕妤乃微臣舍妹,微臣实在不敢轻谈立储之事,否则有僭越之嫌。”
  “陛下比天下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定能够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大汉重归平静的。”
  “张阁老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倒是朕没有分寸了。”刘贺再次意味深长地笑道。
  “陛下谬赞了。”
  “那不谈立储之事,朕想问问张阁老,你觉得朕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