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花了整整一周讨论出资、分工、退出机制和成果归属。
所有内容都写进合同。
唐佳笑着说,三个被口头承诺骗过的人,开会比律师还谨慎。
我却觉得这样很好。
清楚的边界不会损害信任。
它只会让每个人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新公司成立后,我们在一栋普通写字楼里租了两间办公室。
没有江景,也没有昂贵的样板间。
第一周只接到两个小咨询,其中一个还在听完报价后没了消息。
我们正为下个月房租发愁,摄影工作室的老板联系了唐佳。
他们准备扩建,想找团队重新设计空间。
唐佳把项目书拿来时,我和陈雪都沉默了一会儿。
那间错发相册的工作室,让三个原本互不认识的女人看见了同一个谎言。
现在,它成了我们共同接下的第一个项目。
老板起初只想让唐佳做视觉,没有打算把整个空间交给一家新公司。
我带着测量图和三套改造方案上门。
第一套保守,预算最低;第二套调整客户动线;第三套增加独立的档案交付区,避免再把不同客人的相册混在一起。
老板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尴尬。
「当初那次错发,差点把店里的名声毁了。」
唐佳说:「也让三个人及时看清了一件事。」
对方最终选择第二套和第三套结合。
合同签下后,我们没有庆祝太久。
旧墙拆开,里面的线路和原始图纸完全不同,原预算至少要增加两成。
陈雪在现场核了两天,找出施工方重复计算的材料,又联系到原楼宇工程师确认结构。
我重新调整暗房位置,唐佳则说服老板缩减不必要的装饰。
最后的结算金额,只比合同预算高出不到百分之三。
验收那天,老板把尾款转进公司账户。
我们三个人围着到账通知看了好一会儿。
那不是周启航补偿的财产,也不是谁因为愧疚让给我们的东西。
是我们重新开始后,凭工作收到的第一笔完整收入。
我负责空间设计,唐佳负责品牌和视觉,陈雪负责预算与施工。
没有谁依附谁,也没有谁的名字被删掉。
工作室完工后,老板请我们给新空间起名。
唐佳想了半天,写下「见真」。
陈雪笑她太文艺,我却觉得合适。
照片可以修饰光线和皮肤,却不该替人编造身份。
开业那天,周乐也来了。
他已经知道父亲在外地工作,暂时不能回家。
陈雪没有把大人的过错说给他听,只告诉他,妈妈以后也要上班。
周乐抱着她的腰,认真地说:「那我放学自己写作业,不给你添乱。」
陈雪转过脸,悄悄擦掉眼泪。
唐佳把相机塞到她手里:「别哭,今天你负责拍照。」
我们站在刚完成的空间中央。
身后的墙上,项目铭牌清楚写着三个人的职责和姓名。
老板按下快门。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我没有再想起周启航。
这一次,相册里没有需要争夺的丈夫,也没有被安排好的位置。
只有三个终于把人生重新拿回手里的女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