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立春那天,烬都下了一场小雪。
  医馆的后院里,哥哥正在熬一锅刺鼻的药。
  按照新兽籍院的规矩,她今天该去学塾点卯。
  “爹。”
  她的声音发抖,尾巴不安地扫过地面。
  “缺了耳朵的狮子,是不是看着就像命册里写的坏种?”
  我脑中轰的一声。
  命册毁了一年,可有些字,还刻在孩子的骨头缝里。
  我走过去,掰开她攥紧的爪子,给她戴上哥哥亲手织的红色毛线帽。
  “好兽不看耳朵,看拳头。谁敢拿命册压你,你就折了谁的骨头。”
  陆绒看着我,慢慢挺直了后背。
  “如果讲理讲不通呢?”
  哥哥提着药箱从外间走进来,冷笑了一声。
  “讲不通就揍。出了事,我负责接骨,你爹负责埋。”
  门外,鹰族女将军正杵在台阶下,手里端着刚买的热豆浆。
  闻言,她立刻挺直脊背。
  “江医生说得对。我的兵也可以借去打架。”
  哥哥瞪了她一眼。
  “闭嘴。把豆浆放下,你可以走了。”
  女将军不敢回嘴,乖乖把东西放下,一步三回头地滚了。
  我拉着陆绒出门。
  陆云昭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没有越过我定下的门线。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常服,颈侧那道旧伤隐没在衣领里。
  “学塾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没人敢提过去的事。”
  她看着我,金色兽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没接她的话。
  “你打招呼,是靠首辅的威压,还是靠当娘的尽责?”
  她顿了一下。
  “是母亲。她也是我的孩子。”
  陆绒跑过去,仰头看着她。
  “母亲,那我可以自己走去学塾吗?我不想坐有护卫的马车。”
  陆云昭摸了摸她的头。
  “好。依你。”
  学塾建在旧祭司院的废址上。
  原本关押幼兽的地下室,被填平建成了演武场。
  我没有跟进去,只远远站在街角看着。
  陆绒背着小书包,刚迈进门槛,就被一只胖乎乎的虎族幼崽撞了一下。
  那虎崽戴着成色极好的护心石,看了眼陆绒的缺耳,大声嚷嚷。
  “我娘说了,你就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三零七。”
  虎崽身后的几个跟班跟着起哄。
  “她是个怪胎,连自己亲爹娘是谁都不知道,还在兽笼里待过。”
  街角的气氛瞬间冷下来。
  陆云昭的手按在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哥哥冷着脸,已经开始翻药箱里的银刀。
  “去他的童言无忌。我看这小胖子的嘴该缝两针。”
  我拉住哥哥,按住陆云昭拔刀的手。
  “等一下。看她自己怎么选。”
  陆绒站在原地,尾巴上的毛瞬间炸开。
  但她没有像一年前那样发抖,也没有习惯性地闭上眼,把仅有的东西交出去。
  她把书包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地上。
  然后,一头撞在胖虎崽的肚子上。
  两只幼兽滚作一团。
  “我叫陆绒!”
  她骑在虎崽身上,一字一句。
  “我爹叫齐野,我舅舅叫江陌,我母亲叫陆云昭!”
  她举起爪子,却没有弹出利刃,只是一拳砸在对方的眼眶上。
  “我不是三零七。你再说一次,我拔光你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