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砚川说,攒够十万我们就结婚。
  攒齐那天,我抱着钱回到家。
  妈妈迎面走来,脸上挂着为难的神色。
  “你妹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你看……”
  妹妹在一旁抹着眼泪。
  “姐姐结婚是大事,大学我就不读了,早点去打工吧。”
  我看着他们,没有接话。
  这三年,我白天打三份工,晚上还要去物流搬大件。
  付砚川心疼我,总会摸着我受伤的手愧疚。
  “如果我再努力点,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抱着他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为了和你结婚,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攒到第一个十万的时候,妈妈说腰突犯了,要做康复。
  第二次,闺蜜说生病需要钱,我毫不犹豫转给她。
  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我以为离希望又近一步,最后都会有不得不用掉的理由。
  我以为爱可以抵万难。
  直到那天,我听到妈妈打电话。
  “砚川,陆芝那副贱骨头,又快攒够钱了。”
  “我到时候找个理由,把钱要过来,别担心,不会影响你和小依的生活。”
  望着妈妈的脸,我忽然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们不知道,这一次,我根本没攒够十万块。
  我只想知道,我的家人们,为了成全他的爱情。
  还会编织多少谎言。
  ……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三年里,我喝凉水、吃馒头,没日没夜地打工。
  只为早点攒到钱和付砚川结婚。
  可每一次,我快要够到那个数字的时候。
  就会有意外跳出来。
  表姐夫赌博要还钱、闺蜜流产大出血、妹妹的学费……
  原来全都是骗局。
  妈妈还在对面坐着,一脸为难。
  “小芝,你和砚川的婚事能不能再拖一下?”
  “你妹妹不能不上学啊……”
  我不愿再听,沉默地走出房门。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的门缝里传出来。
  “砚川啊,陆芝那个死丫头挺受打击的,你别着急,我肯定把钱要过来。”
  我下了楼,在大街上走了很久。
  直至天色渐黑。
  电话响起,是妈妈。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芝,你爸爸他……他出车祸了!在急救!”
  “你快点把钱转过来!”
  “什么!”
  心脏猛地一缩。
  只犹豫了一秒钟,我就把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转了过去。
  我不敢赌爸爸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危险。
  可钱刚转过去。
  妈妈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担心爸爸的伤势,跑遍了附近十几家医院。
  终于在一家医院急诊室的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我妈。
  我正要过去,却听到她的声音。
  “过马路也不知道小心点,还好只是擦伤。”
  爸爸躺在病床上,面色红润,正喝着保温杯里的水。
  丝毫不像电话里妈妈说的那样在急救。
  付砚川也在。
  他穿着一身修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和记忆里那个浑身灰尘的男人判若两人。
  半个小时前,他刚给我发了一张戴着安全帽的照片。
  “老婆,我也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呢。”
  可此刻,他正站在病床旁,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付砚川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我听见男孩喊他“爸爸”。
  妈妈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孩子手里。
  “热坏了吧,奶奶给你削个苹果。”
  温柔的光线洒落在他们身上。
  像一幅全家福。
  我看着他们,忽然感觉可笑。
  女人被他们拥在中间。
  她转过身来,我看清了她的脸。
  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了。
  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