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谢宝钏的案子开庭了。
我作为证人出庭,提供了所有证据。
检察官还找到了一段医院走廊的监控。
能清楚看到谢宝钏进入和离开的时间,以及她离开时慌张的神情和手上明显的伤痕。
最关键的是,那个被收买的医生终于承认,当年那通“病危电话”是谢宝钏指使的。
“她说只是想测试一下姐夫对姐姐的在乎程度……”医生在法庭上颤抖着说,“我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谢宝钏被判故意伤害致死罪,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判决时,她在被告席上尖叫:
“沈浩!你不得好死!小杰会恨你一辈子!”
我平静地看着她:
“小杰已经知道了一切。他现在改口叫你‘那个坏女人’。”
谢宝钏被法警拖走时,还在嘶吼。
我没有回头。
谢家父母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谢父试图找工作,但六十岁的年龄和城里人娇生惯养的身体,连工地都不要他。
谢母去餐馆洗碗,干了三天就因为打碎盘子被辞退。
他们租了最便宜的房子,一个月三百,但钱还是像流水一样消失。
等我再次看见他们的时候是在城市天桥下,跪在那里乞讨。
谢母认出了我,爬过来抓住我的裤腿:
“小沈,求求你,帮帮我们,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谢敏当年求你们的时候,你们帮过她吗?”
“她第一次流产,躺在医院里,给你们打电话说疼,你们说‘哪个女人不流产,就你矫情’。”
“她第三次流产大出血,差点死掉,你们没来看一眼,却说‘怎么又没保住,真没用’。”
“她后来的几次流产,你们再也来没有去过。”
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扔进他们的碗里。
“这钱就算是我替她还给你们的血脉亲情。”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谢母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一切结束后,我带着小杰去给谢敏扫墓。
墓碑上,谢敏的照片还是年轻时笑靥如花的样子。
那是我手机里存的,她唯一一张笑得那么开心的照片。
“妈妈是个很好的人。”我对小杰说,“她爱你胜过一切。”
小杰点点头,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
“爸爸,妈妈在天上会开心吗?”
“会的。”我摸着他的头,“因为坏人受到惩罚了。”
但我没有告诉小杰,我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谢敏。
梦见她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我,眼神空洞。
梦见她在病床上伸出手,却没有人握住。
梦见她一遍遍给我发消息:“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开心?”
我吞下大把安眠药,却总在最后时刻被救回。
医生说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不在乎。
谢敏死后的第不知多少天,我独自去了那个天台。
风吹在脸上,和那天一样冷。
我站在她曾经站过的位置,往下看。
车流如织,行人如蚁。
原来从这个角度看世界,是这样的。
手机响了,是小杰学校打来的。
“沈先生,小杰今天在美术课上画了一幅画,我们有些担心。他画了一家人,但妈妈的脸是空白的。他说他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了。”
我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谢敏,我们的孩子,快要忘记你了。
我也快忘记你的声音了。
我翻出手机里最后一条她的语音,点开。
“沈浩,我好像又要保不住这个孩子了……对不起……第九次了……我真是个没用的妈妈……”
声音虚弱,带着哭腔。
我关掉录音,给律师发消息。
安排好所有财产确保小杰一生衣食无忧。
我打开微信,找到和谢敏的对话框。
“谢敏,我来陪你了”
“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风很大。
我张开双臂,像鸟一样。
坠落的过程中,我好像看见谢敏在对我笑。
她说:“沈浩,这次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