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砚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
  “同志,您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桌沿而泛白。
  苏玉连忙安慰,
  “时砚,你别急!”
  她俯身到谢时砚耳边小声说道,
  “素月姐肯定是在演戏,想逼你低头。”
  她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公安同志,有些无奈道,
  “她无父无母,除了你她还能靠谁?囡囡可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她舍不得真跳。”
  谢时砚的脚步停住了。
  “......你确定?”
  “我确定。”
  苏玉捂着肚子,眉头紧蹙,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时砚,我肚子疼得厉害,你能不能送我去卫生院。”
  两位公安同志面面相觑,似是从没有见过如此绝情的丈夫和爸爸。
  年轻那位蹙紧了眉,刚想开口,年长的那位拉住了他。
  只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拎出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是一只泡烂的女式布鞋,和一枚粉色的蝴蝶发卡。
  “这是我们同事从下游打捞出来的遗物。现在两位的遗体还在努力打捞中,还请谢时砚同志做好心理准备。”
  谢时砚盯着那只发卡。
  那是囡囡三岁生日时,他亲手给她别上的。
  塑料袋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玉在旁边扯他的袖子:“时砚,我肚子疼得更厉害了——”
  谢时砚猛地甩开她的手,冲出了门。
  ......
  跳河前夜。
  跨江大桥上,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我抱着囡囡站在栏杆边,头发被吹得糊了满脸。
  囡囡不哭了,小脸埋在我颈窝里,身体还在发抖。
  “妈妈,囡囡怕.....妈妈不要离开囡囡.....”
  “沈素月同志。”
  我猛地回头。
  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手里举着一本证件。
  “省城军区视察组,裴清寒。”
  我认得他,上个月他来厂里检查,谢时砚陪了三天。
  “你的举报信上面收到了,我负责找你核实情况。”
  他把证件收起来,声音很平,
  “你举报信上附的苏玉的账本,我查过了。”
  “仅仅一年,苏玉涉嫌虚报冒领,做假账套取公款,累计四千七百块。”
  我愣住了。
  “你手里有证据?”
  “有。”
  他从大衣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但光有证据不够。你现在带着孩子,走不出这个厂。谢时砚不会放你走,保卫科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囡囡在我怀里动了动,小声说:“妈妈,这个叔叔是好人吗?”
  裴清寒蹲下来,平视囡囡的眼睛:
  “小朋友,叔叔能带你和妈妈去一个暖和的地方。你信不信?”
  囡囡歪着头,“叔叔,我妈妈很疼,流了很多血,你能帮她吗?”
  裴清寒这才看清我裤上的血渍,他眼神变了。
  “先进车里,小王,开去医院。”
  他吩咐完,转头看了我一眼。
  “身体要紧,等你好起来,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我点了点头。
  裴清寒又从吉普车后备箱里拿出一双女式棉鞋和一枚蝴蝶发卡。
  “这些留在桥上。”
  他把东西递给我,
  “从今晚起,沈素月和谢念安已经不存在了。”
  我把囡囡放进后座,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桥。
  栏杆上摆着一双旧布鞋,一枚蝴蝶发卡。
  那是沈素月留在这个地方的全部痕迹。
  我上了车,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