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在三个月后开庭。
公诉人提交了七十三组证据。
云端录音、毒物报告、鞋印、转账记录、出生档案、直播录屏、伪造老鼠药,以及王瘸子和二狗的聊天记录,组成完整证据链。
周凤兰最先翻供。
“我只想让他们睡一觉!”
“草乌是月盈让我放的!”
“她说不除掉那两个人,我们娘俩都得完!”
江月盈立刻反驳:
“是她主动说要下药!”
“她恨江家人揭穿换孩子的事!”
“我只是被她吓坏了!”
王瘸子坐在另一边,低头承认自己帮忙搬人。
公诉人问:
“你把许明薇放进酸菜缸时,是否知道她还活着?”
他沉默很久。
“知道。”
“她的手动了一下,还抓过我的袖子。”
法庭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审判长敲响法槌。
“继续回答。”
“明知被害人活着,为什么不救人?”
王瘸子看了我一眼。
“周凤兰答应,办完事情就把知遥嫁给我。”
“二十万已经付了。”
“我不想人财两空。”
我坐在证人席上,手指紧紧压住桌面。
对他来说,我不是人。
只是他花钱买下的一件东西。
轮到我作证时,江月盈的律师反复追问:
“你没有进入地窖,为什么会怀疑里面有尸体?”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亲生父母来过?”
“你报警是否出于争夺江家财产的目的?”
我看向审判席。
“我没有断定地窖里有尸体。”
“我只发现家人反常地逼我进入一个有异味、有可疑痕迹的封闭空间。”
“我无法判断风险,所以选择报警。”
“至于财产,我报警时甚至不知道死者是谁。”
律师还想追问,审判长制止了他。
云端录音随后在法庭播放。
许明薇那句“钱可以补,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响起时,江月盈忽然哭了。
可下一秒,录音里也传出她让人灌酒的命令。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就冲我喊:
“都是你!”
“如果你没有回来,他们就不会查DNA!”
“他们不会死,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我看着她。
“杀害他们的人不是我。”
“把你送到这里的人,也不是我。”
“是你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
宣判那天,下了一场春雨。
江月盈犯故意杀人罪、诬告陷害罪、侵占慈善资金等罪,被判处死刑。
周凤兰犯故意杀人罪、拐骗儿童罪等罪,被判处死刑。
王瘸子明知被害人尚有生命体征,仍参与藏匿并压住缸口,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法槌落下后,周凤兰瘫坐在被告席上。
她扒着栏杆冲我喊:
“知遥!”
“妈养了你二十年!”
“你替妈求求情!”
“妈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站在旁听席,没有过去。
她哭着问我:
“你小时候那么听话,怎么现在这么狠?”
我看着她。
“以前我听话,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去。”
“现在我知道,没有地方去,也不能留在想害死我的人身边。”
周凤兰被法警带走。
江月盈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
“林知遥,你赢了。”
我摇头。
“没有人赢。”
“你杀了我的父母,也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她盯着我,声音忽然低了。
“如果我没有动手,他们真的还会要我吗?”
我把许明薇留下的信交给法警。
“会。”
“可你再也没有机会当面问他们了。”
江月盈被带出法庭。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
她只是一直回头,看着那封没能拆开的信。
江承安夫妇的遗产手续办完后,律师交给我一个旧文件夹。
里面装着我从小学到大学的成绩单。
每一页旁边,都有许明薇写下的字。
“知遥数学很好。”
“她高中拿过三次奖学金。”
“她在便利店上夜班,白天还要上课。”
“见面时先向她道歉,不要求她马上叫我们爸妈。”
最后一页,是我穿着便利店工作服补货的照片。
照片下面写着:
“明天去接她回家。”
那一天,就是他们遇害的前一天。
我抱着文件夹,在律师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们离我最近的时候,只差一趟回村的客车。
案件结束后,我又回了一次周家。
院门还贴着封条。
地窖里的酸菜缸已经被运走,只剩下一块被翻开的地面。
我在西屋找到自己的身份证、户口簿和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些东西都被周凤兰藏在红棉被下面。
旁边还有一张婚书。
日期正是腊月二十八。
王有德已经按了手印。
周凤兰也替我签好了名字。
上面甚至写着一句:
“自愿婚配,永不反悔。”
我把婚书拿到院子里,放进铁盆。
火很快烧掉了那个不属于我的名字。
眼前再次飘过弹幕。
【她们替你安排的路,到这里结束了。】
【以后往哪里走,由你自己决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