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天晚上,我刚在公司开完会,一推开家门,就看到玄关处放着一个纸箱。
  林峰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你这是怎么了?”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林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意气风发的脸,此刻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可怕:
  “老婆,我被裁了。超过四十五岁的,除了高层,集体裁员。”
  “裁员”两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林峰所在的公司这半年效益一直不好,但我们怎么也没想到,裁员的铡刀会落在他这个干了八年的老员工头上。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间点太残酷了。
  林知夏正是中考冲刺的关键时期,那一千二百块钱一次的“一对一”辅导课,简直就是一台碎钞机。
  失去一个人的月薪,家里的经济支柱瞬间塌了一大半,补课费、日常开销,像是一座座大山,轰隆隆地压了下来。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峰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辗转于各种招聘会和面试现场。
  晚上回到家,他就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疯狂投递简历。
  可是,现实给了这个中年男人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一天深夜,林峰看着电脑屏幕上又一封婉拒的邮件,痛苦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四十八岁,成了没单位要的老人家。唐婉,我是不是成废人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放柔了声音:
  “胡说什么呢?大环境不好,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要不我去送外卖吧?”
  “你?送外卖?你膝盖有伤,没电梯的楼你爬得动吗?”
  林峰思考了一晚,第二天说他去开网约车,多少先挣着,以后有合适的工作再换。
  自从林峰开始跑网约车,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熨得笔挺的衬衫,现在总是皱巴巴的,回家也不愿意讲话了。
  我常在等林峰回家的深夜敲着计算器,核算生活开支,教育支出,算我们能支撑到什么时候,算还能从哪里再节俭一些。
  我攥着账单不敢告诉林峰,他为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很多,鬓角生出无数白发。
  一天傍晚,我正在做饭,公婆又找上家门。
  两人把手机递给我:
  “唐婉,帮我们看看花费还有多少余额,不够了就冲点。”
  “我们两跟旅行团去旅游,怕出去了手机欠费打不了电话。”
  我刚想说他们终于想开了,不把钱都花保健品上了,公公就给了一顿暴击:
  “国家旅行公司,带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免费旅游。”
  “我们去海南。”
  “什么?”
  我宛如听到了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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