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反复拨打预留号码,边拨号边叹气:“老人家,你这手术风险极高,不能拖,我只能一遍遍联系你儿子女儿,麻烦他们尽快过来签字。”
医护人员见我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半个家属陪护,于心不忍,翻出留存的儿女联系方式,轮番打电话通知张强与张婷,讲明我心梗病危、急需搭桥手术签字,务必火速赶来医院。电话里张婷百般推脱,张强更是敷衍搪塞,被医生再三严肃警告病危,兄妹俩磨蹭近一个小时,才姗姗来迟。
二人刚踏进病房,接诊医生上前迎住,郑重叮嘱:“患者突发大面积心梗,随时有心衰猝死风险,搭桥手术迫在眉睫,你们是直系亲属,先仔细看手术知情书,知晓手术并发症与意外风险。”
张强眉头紧锁满脸烦躁,摆手打断医生的话:“手术是她自己生病,凭什么非要我们签字?之前闹掰断绝来往,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医生闻言一愣,面露不悦:“血缘亲情断不了,法律上你们有赡养陪护义务,老人现在命悬一线,不能意气用事。”
躺在病床上的我,早已看透他们的贪婪凉薄,压根没奢望他们放下琐事前来尽孝。可怀胎十月、辛苦养育三十八年的情分刻在过往,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侥幸。我暗自期盼,得知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哪怕碍于血缘,抽空来病房看一眼,说一句随口的问候也好。
邻床同住的病友张大爷,亲眼看着兄妹二人态度冷漠,忍不住开口劝道:“孩子,你妈躺在这儿半死不活,一把年纪遭这么大罪,少说两句气话,先把字签了救人。”
张婷斜睨一眼病床,冷冰冰回怼:“大爷您不了解内情,之前是她无情把我们赶出家门,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我们,没这个道理。”
张强被旁人劝说越发恼火,凑到床边,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关心病情的问话,一开口便是不停抱怨诉苦,满肚子都是对我的不满。
他越说火气越大,猛地提高声调,脱口怒斥:“你把我们赶出去,现在还要我们来给你签字,你还要点脸吗?”
这句凉薄的话如利刃穿心,连日病痛加上满心委屈瞬间击溃我的心神,我眼前一黑,当场气晕过去。病房瞬间慌乱,医生连忙呼叫护士拿急救药品、上心电监护,张大爷在一旁连连叹气:“造孽啊,亲生母亲躺在病床,怎么忍心说这种狠话。”
好在身处医院,医护立刻上前急救,忙活许久才勉强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若是在家中,怕是再也醒不过来。
待我缓缓苏醒,张强不耐烦地草草签完手术文书,半点不留恋,拉着妹妹扭头匆匆离开。
我顺利做完搭桥手术,转入普通病房后,儿女始终杳无音讯。医院帮忙找来的护工李杰,每天定时帮我擦身喂饭、换药打水,闲暇时坐在床边陪我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