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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脸色难看。
我站在一旁,没有再退。
阿宁差点死在三十文药钱上,这一次,我必须看清楚。
护卫上前砍断铁锁。
谢临川突然伸手阻拦,我抱着孩子后退,脚跟撞上椅脚。
阿宁被惊醒,哇地哭了起来。
“别怕,娘在。”
我的声音也在发抖。
谢临川僵了片刻,终于收回手。
铁匣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借据、票号凭证和厚厚的账纸。
婆母拿起一张。
“永安钱庄,八千两。”
下一张。
“同兴钱庄,一万二千两。”
最大的一笔,是五万两,日期正是我生产前两个月。
用途只有两个字:周转。
谢临川忙道:“都是临时借款,铺子很快就能回本。”
婆母冷声道:“你拿内库的钱去借贷,还说是不让我担心?”
他转向我:“婉娘,我不是拿去享乐。我一直在想办法保住侯府。”
我盯着账纸。
其中一张是去年冬天买米的票据,只有六钱银子。
那天我和阿宁饿了一整日,他却从内库领走五百两。
原来钱早就到了他手里,只是没有到我手里。
婆母又从匣底抽出一封信。
信上写着:若不能补足亏空,押在赌局里的田契便会被钱庄收走。
想翻本,须再筹银两。
落款是城南赌坊。
厅里安静下来。
谢临川伸手要抢:“那只是别人设的局,我没有赌。”
婆母抬高信纸:“你没赌,为什么赌坊催债?”
他再说不出话。
随后,沈氏又抽出一张契纸。
借款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押物是我的陪嫁田契。
我浑身发冷。
“我没有签过。”
婆母转头盯着谢临川:“因为上面的手印,是你按的。”
他终于看向我:“婉娘,你听我解释。”
“你准备说,你也是为了这个家?”
他无言。
婆母将契纸递给管事。
“拿去对印,再把城南赌坊的人请来。”
谢临川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而我第一次明白,他不只是拿走了我的钱,还拿我的嫁妆替自己填赌债。
铁匣里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
钱庄借据、赌坊欠条、田契抵押,还有几封写给外宅管事的信。
“银霜炭先送城南。”
“药材不要送错地方。”
“婉娘若问,就说内库暂时没货。”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沈婆母让人取来我院里的账册。
半年里,炭火、米粮、药材的支出被记得清清楚楚。
最多一笔不过二钱银子,有几日甚至没有支出。
“你这半年就吃这些?”沈氏问。
我低声道:“没有银子,只能省。”
“孩子的牛乳呢?”
“买不起时,就喂米汤。”
厅里安静下来。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被人当众揭开,仍觉得难堪。
“阿宁后来也没怎么哭,我会想办法。”
婆母猛地看向我:“你还要替他遮什么?”
我低下头。
他不给月银,我说账房疏忽。
他不回房,我说公务繁忙。
他送柳如烟东西,我说人情往来。
直到现在,我还在替他找理由。
“我只是以为,他会改。”
谢临川仍强撑着:
“那些钱确实出了问题,但我已经在处理。再给我一点时间,亏空就能补回来。”
“再给你时间填赌坊?”沈氏冷声问。
“那不是赌!”
他终于失控:“我只是押了一次,只要那批货顺利入京,就能翻本。”
管事摊开催债信:“那批货半个月前已经沉在河里了。”
谢临川脸色僵住。
我问:“那五百两月银也被你押了?”
“没有全押。”
“剩下的呢?”
“还利钱。”
“阿宁的药钱呢?”
他沉默。
我笑了一下,笑意却变成颤抖的呼吸。
“原来你不是忘了给。”
“你只是觉得赌债比她的命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