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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陆征抱进卫生队的时候,急诊大夫一看我这副惨状,脸都黑了。
当剪刀剪开我黏在胳膊上的棉袄,露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水泡时,
老军医气得拿着听诊器指着陆征的鼻子骂:“你们这些当兵的,在外面保家卫国,在家里就是这么对媳妇的?这同志怀着三个月的身孕,本来就气血两虚,又受了这么严重的烫伤和惊吓,你们是想一尸两命是不是?!”
陆征像根木头一样杵在病床边,任由军医唾沫星子横飞,一向挺直的脊背竟微微佝偻着。
他死死盯着我包着纱布的胳膊,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疼不疼?”等医生走后,他半跪在床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用没受伤的右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个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在五斗橱最底下找到的,上面有军区的绝密印章。我今天去团部,只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怕耽误了你的公事。”
我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没想去纠缠你,更没想去打扰沈同志。”
陆征看着那个档案袋,瞳孔骤然紧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团部,也彻底看清了沈思月在电话里对他的隐瞒和撒谎。
“雁子,对不起……”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人,嗓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离婚报告我还没交上去,我不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充满愧疚的脸,心里却只有一片荒芜。
“陆征,迟了。”
我把档案袋塞进他怀里,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今天之所以不离婚,是因为沈思月犯了错,是因为心疼这个孩子,而不是因为你爱我。我林雁虽然是个乡下女人,但也不稀罕要一份施舍来的婚姻。”
陆征猛地僵住,他似乎想伸手抱我,却又怕碰疼我的伤口。
“等你关完沈同志的禁闭,我们就把手续办了吧。”我偏过头,闭上眼睛,“我想休息了,陆团长请回吧。”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过了许久,我才听见陆征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等他离开后,我立刻翻身下床,借了卫生队护士站的电话,打给了红姐。
“红姐,房子我不卖了。”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白杨树,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且坚定,“那两百块钱和粮票我当本钱,你不是说南边有批紧俏货进不来吗?带我一个,咱们干票大的。”
在这个充满机遇与变革的八十年代,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要靠自己,从他们看不上的投机倒把开始,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