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大理寺。
刚进门,就被谢霄的贴身侍卫拦住了。
“沈书吏,大人有令,今日不必当值,收拾行李,随大人南下巡查盐务。”
我愣在原地:“南下?现在?”
“即刻出发。”侍卫面无表情地递给我一个包袱,“这是大人给您准备的衣物和盘缠。”
我接过包袱,沉甸甸的。
谢霄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昨天才说要断绝关系,今天就要带我跑路?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被塞进了一辆豪华马车里。
马车宽大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还放着暖炉和吃食。
而谢霄,则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跟在车旁。
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寒风中一身单薄的谢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大人,您……要不也上来坐会儿?”我试探着问道。
谢霄回头看了我一眼,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随即板起脸:“不必。本官骑马即可。你在车里安心待着,莫要受凉。”
说完,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我放下帘子,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去巡查,这分明是劫持。
出了京城,一路向南。
谢霄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后面可能追来的“老匹夫”。
每到一处驿站,他都要亲自检查房间,确认没有埋伏后,才让我进去。
晚上吃饭,他也是先尝一口,确定没毒,才让我动筷。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这谢霄,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照顾起人来,还挺细致。
只是……
“大人,我们到底要去哪?”
晚饭时,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谢霄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不抬:“扬州。”
“扬州?”我一惊,“去扬州做什么?”
“查案。”谢霄淡淡道,“顺便……带你远离那个是非之地。”
我放下筷子:“大人,我真的和镇国公没有关系。您没必要为了我,跑这么远。”
谢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明月,你不必再瞒了。本官知道,你是怕连累我。”
我:“……”
我真的累了。
“那老匹夫手眼通天,你若留在京城,迟早会被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谢霄放下碗筷,语气严肃,“本官虽不才,但在江南一带,还有几分薄面。带你去扬州,是为了你的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谢霄打断我,“此事已定。等查完盐务案,本官便上书陛下,参那老匹夫一本。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正义”的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参我爹一本?
谢霄,你怕是嫌命长。
“大人,”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若是镇国公真的追来了,您打算怎么办?”
谢霄眼神一凛,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他若敢来,本官便让他有来无回!”
好大的口气。
我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
“行了,快吃吧。”谢霄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还在担心,便放缓了语气,“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到了扬州,本官带你去吃最好的蟹黄汤包。”
看着他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我碗里,我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虽然是个误会,但这人……
好像真的在用心对我好。
“谢谢大人。”我轻声说道。
谢霄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吃吧。”
夜深了。
我躺在驿站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寒风呼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窗户。
忽然,门被推开了。
我吓得坐了起来:“谁?!”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
“是我。”
熟悉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谢霄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有动静。”他低声说道。
“动静?”我一惊,连忙下床,“那怎么办?”
“别怕。”谢霄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本官来保护你。”
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怎么回事?”我紧张地四处张望。
“方才本官巡夜,发现屋顶有人窥探。此人脚步轻盈,绝非寻常毛贼。”谢霄神色凝重,“盐务一案牵扯江南各大盐商,我们南下巡查的消息并未大肆宣扬,寻常盗匪不可能精准摸清我们落脚之处。本官怀疑,是盐商派来的探子,想要伺机刺杀,阻挠查案。”
我心头一紧。这趟盐务巡查,谢霄查办了好几户囤积私盐的豪强,树敌无数,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待在屋内,不要随意走动。”谢霄抽出腰间短匕,烛火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本官守在门边,若是有人闯入,立刻示警。”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传来细碎响动。
“咚、咚。”
黑影顺着房梁缓缓下落。
“小心!”我低呼。
“找死!”
谢霄一声暴喝,身形如电,直扑黑影。两道身影在屋内快速缠斗,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那黑影身手不俗,几番交手竟能勉强招架,见无法偷袭得手,虚晃一招,转身撞向窗户想要突围。
谢霄早有防备,一脚踹在对方膝弯,黑影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侍卫听见动静,立刻冲进门将人死死按住。
谢霄披上外袍,居高临下看着被擒的刺客:“说,谁派你来的?盐务案哪些人与你勾结?”
刺客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谢霄眸色一沉:“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押下去,严加看管,明日送往当地官府审讯,本官要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
一旁侍卫领命,将刺客拖了下去。
谢霄转身走到我面前,眉头微蹙:“吓到了?”
我轻轻摇头,心底却暗自感慨。方才谢霄动手干脆利落,全然不是之前胡思乱想的模样,这大理寺卿的办案本事,果然名不虚传。
“没事便好。”谢霄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盐商势力盘根错节,行事狠辣。这一路不会太平,往后夜里本官就在外间守着,你安心歇息。”
我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黑暗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为何,在这陌生的驿站,在这寒冷的冬夜,听着这呼吸声,我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
谢霄啊谢霄。
你到底是个傻子,还是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