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打电话去孤儿院确认了,免提。
  “喂您好,市儿童福利院吗?我是张雨家属,想问捐赠的事......”
  “张雨女士啊,”工作人员语气温和,“是的,她在X月X日来办了身后财产捐赠公证,指定赔偿金全额捐赠本院,手续齐全公证有效,目前已到账。”
  我爸声音在抖:“到......到账了?”
  “到了,八十七万三千元整含利息。我们很感激张雨女士的大爱,她生前也来做志愿者,孩子们很喜欢她......”
  后面没人听了。我爸摔了电话瘫沙发上两眼直勾勾天花板,嘴唇翕动不知念叨什么。
  我妈尖叫一声,尖得玻璃都颤:“她怎么敢------我养她二十三年!她死了把钱给别人?!”
  我把脑袋从茶几底下伸出来,没人注意。大黄耳朵竖着,听她歇斯底里嚎。
  二十三年。你养我?我五岁烧水七岁做饭十岁洗全家衣服。谁养谁?
  我爸突然弹起来抓起烟灰缸砸电视。砰,屏幕碎了哗啦啦掉一地渣。“八十万!八十万!”吼得嗓子劈了,“就这么没了?!给别人了?!”
  耀祖从房间冲出来听完,一脚踹翻茶几。“钱呢?!我的钱呢?!”脸涨通红青筋暴起,“我欠二十万!我怎么办!那些人会砍死我!”
  “你欠的自己还!”我哥从沙发蹦起来,“考不上研还敢网贷!活该!”
  “你欠三十万有脸说我?!”
  “我那是做生意赔了!你呢炒币?屁不懂炒什么币!”
  “都闭嘴!”我妈披头散发站客厅中间,眼红得像兔子,“我养你们这么大------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讨债鬼------”
  “你养?”我哥冷笑,“你拿张雨的钱养!她站流水线养!站了五年!你给她什么了?一间储物间!死了连副碗筷都不给!”
  我妈一巴掌扇过去。我哥没躲。
  “啪”,嘴角见了血。他抬手擦了擦,盯着我妈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我不管了。”摔门出去,“这个家我不管了。”
  客厅剩我爸瘫沙发上、我妈坐地上哭、耀祖蹲墙角掰手指算欠多少。
  我把整个身体从茶几底下挪出来跳上沙发,海绵垫踩下去一个坑。站正中间,在他们三个中间,慢悠悠舔前爪。先左爪再右爪。
  我妈抬头看我一眼嚎更大声:“连这狗都看我笑话------”
  嗯。看得很开心。
  耀祖发疯了。
  蹲了半小时突然跳起来喊着“我要去孤儿院把钱要回来”,鞋都没穿冲出门。
  我哥其实没走远在楼道抽烟,被撞了个趔趄烟头掉地上。
  “你他妈疯了?”
  “你管我!”耀祖推开他往下冲,“我要去要钱!那是我的钱!”
  “你清醒点!公证了要不回来!”
  “我不管!”
  我哥一把拽他胳膊,耀祖回身一肘子撞他胸口。
  “你他妈------”我哥火了反手揪住耀祖领子。两个人在楼道扭打起来。
  我趴门缝里看。
  声控灯一亮一灭,影子墙上晃,拳头闷响。耀祖脸上挨了一拳鼻血蹿出来。我哥被踹膝盖上单腿跪下去。
  “你还手?!”耀祖尖叫,“欠三十万的人还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欠二十万你高贵?!”
  扭着扭着到了消防栓旁边。玻璃门松了,上个月我爸喝醉踹过一脚,门框裂条缝一直没人修。耀祖想踹我哥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后仰,胳膊肘撞上了消防栓玻璃门。
  哗啦!碎了。
  我哥本来就单腿跪着没站稳,被撞得扑上去,半边脖子扎进碎玻璃里。
  血一下就出来了,不是流是喷。从颈动脉滋出来,滋墙上滋耀祖脸上滋楼梯上。耀祖尖叫往后缩。
  “哥------哥------!”
  我哥捂脖子血从指缝往外涌,张了张嘴咕噜咕噜说不出话。
  我爸听见动静冲出来一脚踩碎玻璃上,拖鞋底划开口子踉跄一步手扶墙往下滑。“救......救......”另一只手捂胸口脸瞬间紫了。
  脑溢血。
  我妈冲出来时楼道全是血了。我哥躺楼梯上脖子还在冒。我爸倒消防栓旁边嘴歪着手一直抖。耀祖蹲角落满脸血瞳孔放大一直喊“哥你别死”。
  我妈尖叫。太尖了,大黄耳朵被扎得一抖。
  我趴在门缝里安安静静看。这才叫全家火葬场。
  站起来退回屋里退回储藏间。骨灰盒还在架子上挨着酱油瓶,安安静静。我走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冰凉的。张雨。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