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手一顿。
“什么照片?”
宁悠低着头不说话。
“宁悠,什么照片?”
“之前他拍过一些我的照片,不是那种很过分的,但也是私人的。”
“他说如果我离开他,就发到网上。”
我放下棉签,盯着她。
“他拍了你的私密照片?”
“嗯。”
“这是犯罪,传播私密照片可以判三年以下。”
“你手里有证据吗?他拍照片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但当时他说只是自己看。”
“你有没有他拍的照片的截图或者聊天记录?”
“有,他发过几张给我。”
“全部存下来,明天我们一起去报警。”
宁悠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念念,我害怕。”
“怕什么?”
“怕所有人都知道。”
“他发出去是他的罪,不是你的错。”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忍,是取证。”
我把医药箱合上,坐在她旁边。
“宁悠,我知道你对不起我。”
“但现在这件事和我们的恩怨无关。”
“你现在面临的不是感情问题,是安全问题。”
“一个会打女人的男人,不值得你继续待在身边。”
宁悠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哭,是大声的、压了很久的那种。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拍她的背。
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有些距离需要保持。
她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擦了脸。
“好,明天我去报警。”
“我陪你。”
那天晚上我把床让给了宁悠,自己睡沙发。
第二天早上,我带宁悠去了派出所。
做笔录的时候,宁悠的手一直在抖。
警察问得很细,包括照片的拍摄时间、内容、是否存在传播行为。
宁悠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照片截图都给了警察。
警察看完之后表情很严肃。
“这个情况,涉嫌侵犯隐私和威胁罪,我们会立案调查。”
“你近期不要单独接触嫌疑人,如果他有任何接触行为,第一时间报警。”
从派出所出来,宁悠摘了口罩,深吸一口气。
陆则被抓是在三天后。
警察直接去了他的公司,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带走了他。
罪名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和威胁罪。
查银行流水的事有了定性,那个帮他查的银行员工已经被开除了。
再加上宁悠报案的私密照片威胁,数罪并罚。
他进去之前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时念,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六年,你就这么对我?”
“你查我银行流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六年?”
“你骗我三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六年?”
“你拿求婚稳住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六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解脱的轻松。
只是觉得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宁悠后来又联系过我几次。
我没回。
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后,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说陆则被判了十一个月,说她会离开这座城市,说她对不起我。
我看完之后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
她帮过我一次,告诉我陆则在查我流水。
那一次就够了。
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重新做朋友。
有些事没法抵消。
背叛就是背叛,伤害就是伤害。
你帮我一次,我不会落井下石。
但也仅此而已。
陈屿后来问我:“你后悔吗?六年。”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六年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老实不是择偶标准,靠谱才是。”
“而靠谱这件事,要看他做了什么,不是听他说什么。”
陈屿笑了。
“你变了很多。”
“是吗?”
“以前你说话没这么利索。”
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是变了。
被逼的。
搬进新家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下班路过花店,会买一枝花。
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就是路边随手买的小雏菊。
不用等人送。
想要就自己买。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窗边,桌上插着一枝向日葵。
手机响了,是我妈。
“念念,周末回来吃饭吗?你爸戒酒了。”
“好,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但我知道,春天还会再来。
新的叶子会长出来。
旧的会过去。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
明天还要上班。
日子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