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天了。
上午还闷热，中午开始刮风。
天从远处一点一点黑过来，云压得低，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儿，闷得人喘不上气。
赵宏娟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刘德福。
老头眼皮耷拉着，嘴半张着，先前还能哼哼两声，这会儿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史春还在骂，声音小多了，词儿黏在一起含含糊糊的，舌头打结了一样。
她也是第一次，碰见我这么能扛的，骂了这么长时间，嗓子变成了砂纸，每个字吐出来都是折磨。
我站在店里看着，王哥在门口收拾鱼箱，菜店老板娘把筐子往屋里拽。
整条巷子的人都在收东西.
就赵宏娟和史春还守着那副担架没动。
很快的，第一滴雨砸下来，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像有人端了盆水兜头泼下来。
史春抱着脑袋往屋檐底下蹿。
“快抬你爸呀！”赵宏娟也站起来了，弯腰去拽担架的四个脚，想把刘德福往我门口拖。
她被水糊了眼睛，拽了两下没拽动，脚下一滑差点趴地上。
史春冲回来，跟赵宏娟一前一后，架着担架往我门口挪。
刘德福忽然动了一下，先是肩膀抖了抖，然后脖子往旁边歪，腮帮子抽了两下。
赵宏娟低头看了一眼：“老刘？”
刘德福没应。
王哥从屋里冲出来，看了一眼刘德福的脸，又伸手探了一下脖子，抬头冲我喊：“打120！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再次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赵宏娟还站在雨里没动。史春在屋檐底下缩着。
医生下来看了刘德福一眼，翻开眼皮照了一下，没多说话，抬上车了。
赵宏娟跟着上了车。
史春一个人站在那儿，被雨浇得睁不开眼，浑身抖得厉害，片刻后转过身，缩着肩膀，一步一步沿着巷子走了。
雨还在下。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副担架还歪在我门口。
等雨稍微小了一些，我骑着电动车，顶雨去了医院。
我妈看到我裤腿在滴水，赶忙递过来毛巾：“你怎么湿成这样……”
我爸睁着眼看我：“店里没事？”
“没事。”我在床边坐下，把经过说了一遍：“不管老刘是死是活，都是她们自己作的，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妈攥着我的手，唉声叹气：“怎么摊上这种事儿。”
“有啥不能理解的。”我爸冷笑：“那个姓刘的，知道自己快死了，这是打算给儿孙，最后攒一笔家业。”
“要不咱们多少赔一点吧，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就算咱们倒霉。”
“我不！”我看着窗外，意味深长说：“我自始至终，都是助人为乐，我还就不相信了，这个社会专门欺负好人！”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我妈还攥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儿子，爸支持你……”老爸附在我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你得主动出击了！”
“咱俩想到一起了。”我淡淡笑了笑：“我已经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