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沈夫人和我的身上。
沈夫人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皇上息怒。”
我站在一旁,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珩的目光沉沉地压在我身上。
不对。
前世的萧珩,向来沉稳克制,最重规矩。
殿选之前,他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提及任何一家选秀的名单。
更何况,他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初见面的臣女。
那种痛楚、遗憾,还有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脑海中电闪雷鸣,一个荒谬却笃定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萧珩,也重生了。
沈夫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妇家中……还没商量好,沈家绝无欺君之意,过两日,定会把名册报上去。”
萧珩挑了挑眉,视线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是么?朕记得,沈家有两个女儿。”
沈夫人咬了咬牙,正要开口。
“回皇上,大女儿玉瑶突染恶疾,二女儿微雨……”
我抢先一步,屈膝行礼:“启奏皇上,臣女沈微雨,三年前便与陆家大公子陆砚定下婚约。”
“大齐律例,已聘之女不可入宫参选,臣女不敢欺君。”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陆砚在男宾席上撩衣跪地:“微雨所言属实,臣与沈二姑娘,确有婚约在身,庚帖已换,只待择日迎娶。”
萧珩的脸色瞬间阴沉。
沈夫人急得大喊,打断了我的话:“还没商量好。”
“皇上,这婚约……沈家与陆家还在商议,尚未作数!到时候,沈家定会报上名册!”
萧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深不可测。
“既然如此,沈家便好生‘商议’。”
他拂袖道,“退下吧。”
赏花宴草草结束。
一回到沈府,大门刚关上,沈夫人便一巴掌朝我脸上甩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沈夫人歇斯底里地尖叫。
“逆女!你竟敢在御前自作主张!”
“去祠堂跪着,不准出门!”
沈家本就恐惧获罪,如今得了帝王那句隐晦的暗示,更是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当晚,沈家族老齐聚祠堂。
几个白发苍苍的长辈,端坐在太师椅上,用孝道和全族荣辱压我。
“微雨,陆家不过是个臣子,皇上既然开了口,你便该知道怎么选。”
“退婚!明日便去陆家退婚!”
“你若不入宫,沈家满门抄斩,你就是沈家的千古罪人!”
大伯、叔公,甚至连我平日里懦弱的父亲,都指着我破口大骂。
我站在堂中,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族人,心中只有冷笑。
前世,他们也是这般逼我。
可当我被赐死冷宫,沈家却连收尸都不敢来,生怕脏了他们的门楣。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暖玉佩,是及笄时陆砚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手中有朝廷的选秀律法,亦有陆家给的婚约信物。”
我高举玉佩,字字铿锵:
“大齐律,凡强夺人妻、强逼已聘之女入宫者,御史可弹劾,百姓可鸣冤!”
“皇上重规矩,沈家若强行退婚送我入宫,才是将欺君、夺妻的污名扣在皇上头上!到时候,沈家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族长气得浑身发抖。
“你——”
沈夫人面露狠色,对身边的粗使嬷嬷使了个眼色。
“来人,把这逆女关进柴房!搜她的身,把庚帖和信物都毁了!明日一早,伪造一份退婚书,直接送入宫中!”
我看着围上来的嬷嬷,冷冷地笑了。
“母亲,你以为我没有防备吗?”
我看着沈夫人:“在回府之前,我已派人去陆家了。”
几乎是我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厮惊慌失措的连滚带爬声。
“夫人!老爷!不好了!”
“官府的差官……差官已经到大门口了!说是奉旨,来核对秀女名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