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拿信,陆怀舟却把信举高。
我瞪他:“陆督军,你多大了?”
他认真想了想:“成亲之后,可以稍微幼稚一点。”
我娘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没忍住,也笑了:“把信给我。”
陆怀舟这才把信放回我手里,只是坐得离我更近,近到袖口都贴着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完沈砚的信。
字迹比从前乱了许多。
他说沈母已经认罪,沈家账房也愿意出庭作证。三叔因买凶劫货、侵吞族产,被判流放。谢棠数罪并罚,押往外地服刑。沈家变卖家产赔偿林家,剩下那处铺面,是最后能还的旧债。
信末只有一句话。
婉清,我到今日才明白,偏爱给错了人,就是刀。
我把信合上。
陆怀舟没问,只把一碗甜汤推到我面前:“先喝,凉了不好。”
我看着他:“你不酸了?”
他垂眼:“酸。但夫人忙正事,我可以忍半盏茶。”
我笑着把甜汤喝了。
几日后,沈砚约我在钟表铺见最后一面。
他瘦了许多,昔日意气风发的沈少爷,如今穿着半旧长衫,眉眼间全是疲惫。
他把一只怀表放到柜台上。
那是我从前送他的。
“这个,还你。”
我没有接,只问:“沈家以后如何?”
他扯了扯嘴角:“宅子会卖,赔完债,我去北边码头做账房。从头来过。”
我点头:“挺好。账别做假。”
他一愣,随即苦笑:“你如今骂人,比从前利索多了。”
我说:“多谢你们沈家历练。”
他眼眶红了,却没有再求我。
“婉清,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会儿,把怀表递给钟表铺掌柜。
“换一只新钟,挂到林家商号大堂。”
掌柜笑问:“旧表可要留下?”
我摇头:“不用。旧时辰走错了,留着碍眼。”
沈砚手指蜷了一下。
他低声道:“陆怀舟待你好吗?”
我还没答,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问题,我可以当面答。”
陆怀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包热栗子,神情正经得像来谈军务。
沈砚看着他,沉默许久,最终退开一步。
“保重。”
我也说:“你也是。”
他转身走进人群,再没回头。
新钟很快挂进林家商号。
钟声响起时,我娘站在堂中,眼里含着泪,却笑得安稳。
林家商号接下军需后,生意越做越大。
那些从前说女子不能掌家的商会老爷,如今见了我,笑得比账房算盘还响。
陆怀舟白日冷面治军,夜里却总有各种理由来林家。
今日送栗子,明日送胭脂,后日送一只丑得很别致的兔子灯。
我问他:“督军府很闲?”
他把剥好的栗子放进我掌心:“不闲。只是想夫人,比军务急。”
我嫌他肉麻,却还是吃了那颗栗子。
很甜。
后来有人问我,当初逃婚后悔吗?
我看向院中。
陆怀舟正坐在廊下替我剥栗子,副官在旁边汇报军务,他一边听,一边把坏的栗子全挑出去。
我笑了笑。
“后悔。”
那人愣住。
我接过陆怀舟递来的栗子,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后悔没早一点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