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恂和我对视良久,终于缓缓点头:「阿芫,我等你。」
离开了大理寺,我才意识到情况艰难。
江恂进的是大理寺,是诏狱,亲友别说帮忙,连看到我的影子都恨不得躲一躲。
我找到江恂的同僚,也多半避之不及。
我奔走一天,失望而归,才知道自己在诏狱里说的话是何等可笑。
四两拨千斤只是美好期待,现实世界只有千金拨四两。
前世我能和李范同归于尽,不过是人逢绝路精神爽,仗着九族就剩我一个人了,所以才敢无所顾忌。
而现在,家人都活着、江恂也还在狱中,我也没有缠绵病榻。
人只有在生死一线才是平等的,现在没到生死边缘,我确实拿李范这个天潢贵胄无可奈何。
哪怕我确信,江恂的事情,就是他的授意!
一天毫无收获,我不得不再次回到家里。
谁知三皇子却恰好在家门口拦着我:
「兰姑娘,你愿不愿意进王府?若是你愿意,本王愿意帮你退掉和镇北侯、罪臣江恂的这门婚事,也免得你受牵连。」
看着李范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心头冷笑。
「劳烦殿下关心,只是是非公道,自有陛下论断。殿下现在说什么,也太早了吧!」
说罢,我径直越过李范,进了家门。
「且慢!」李范不依不饶的拦住了我的去路。
「兰姑娘,你就不怕受江恂牵连,不急着退婚吗!」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他以为江恂落难,我必然怕受牵连,急着退婚。
他此时此刻伸出援手,我必然感激涕零,求之不得。
可他不知道,江恂早就写过退婚文书了,是我不愿意。
这其中情由,就算说给他这样的人,他也听不懂。
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徒劳的奔走着。
江恂的同僚中,只有一个人黄将军愿意帮忙说话。
可是每一次,皇帝都笑呵呵的回绝了。
几次之后,黄将军也不敢再多言了。
这天我准备出门的时候,门房满脸为难的拦住了我:「小姐,老爷有话,以后不许放您出去了。您别为难小的。」
我一愣,父亲这是将我禁足了。
我不得已转了回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那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再次传来:
「兰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李范走向前来,一步步逼近,直逼到我面前,几乎贴了上来:
「你今天戴的发饰很是别致。」
他的手,落在我头上戴的玉簪上。
他靠的太近,让我想起了上辈子那些糟糕的事情,我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请殿下止步。」
他并不理睬,只拔下了那跟簪子。
下一秒,他手一松,那跟玉簪摔在石子路上,摔得粉碎。
我呆呆的望着地下的碎玉。
那时江恂送我的礼物。
现在江恂吉凶未卜,我无能为力,就连江恂送的簪子,也被摔坏了。
李范轻笑一声:「怪我唐突,摔坏了兰姑娘的簪子。」
说罢,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根赤金红宝的步摇。
「兰姑娘若是不嫌弃,请收下我这根步摇做赔礼吧?」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摔碎江恂的东西,故意出现在我家的花园,他是在示威,在暗示我情况已经不可逆转,而他占有绝对优势。
我盯着脚下的碎玉,胸中戾气翻涌,却不能和对面的那个人撕破脸。
后槽牙咬得发酸,我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殿下言重了,一根簪子,坏了就坏了,何必挂心呢?」
其实我和江恂的感情,本来也不在于一根簪子。
只是,我还是有点难过。
李范神情不变,冷不丁又问出一句。
「兰姑娘,你的父母已经求我帮忙,解除你和江恂的婚约了。」
「你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