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比我想象中顺利。
李范称帝不过数日，百姓尚未认他这个新君，百官更不想认。
申子卿的军队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便从正阳门长驱直入。
我骑在马上，跟着大军穿过洛阳城的大街。
两年前我离开这里时，是一人一马、背着包袱仓皇夜奔，连头都不敢回。
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只知道身后那个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如今再回来，身后是几万人的军队，身边是并肩走了三年多的良人。
我们是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来的。
当初这个主意是我出的——老皇帝是混蛋，可杀了他就是弑君大罪。但如果他被亲儿子杀了，这罪名就怪不到不到我们头上了。
我们听闻先帝遇害，披麻戴孝赶来诛杀逆贼，这是何等的忠诚啊！
至于先帝泉下有知会不会被气得活过来，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皇宫大门洞开，几个老内侍跪在阶前瑟瑟发抖。我翻身下马，踩着汉白玉的台阶往上走。申子卿跟在身后，伸手扶了我一把：「慢些。」
我偏头看他一眼。成婚之后，他总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夫君。」最后一个字微微拉长音，惹得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太和殿门虚掩着。李范缩在龙椅后面，龙袍歪斜，冠冕不知丢到了何处，脸上还有一道新鲜伤痕。
看到我，他跌跌撞撞站起来，眼里掺着惊恐和希冀。
「阿芫！你来了！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我笑了一声，「我是来送你一程的。」
申子卿带着亲卫走进来，扫了李范一眼，目光便落在我身上。我点头，他挥退了亲卫，只留我们三人。
「阿芫，我救过你的命——」
「兰家抄家是你主使的。」我打断他，「你以为我至死不知吗？」
李范面露惊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俯下身，「你上辈子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他愣住。
「义军一箭射死，你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倒霉。」我声音很轻，「可你之前那几天心痛难忍，你真觉得是心疾？」
他瞳孔骤缩。
「我在口脂里下了毒。」我慢慢说，「我想着兰家已经没什么活口了，就算你后来发现，也最多把我刨坟鞭尸挫骨扬灰，这也没什么可怕的。谁知你没那个脑子想明白，居然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下毒了。」
他扑上来要抓我，申子卿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李范的脸贴着地砖，嘴里从「毒妇」骂到「忘恩负义」，骂完了又换上一副哀求的嘴脸，说他现在是皇帝了，只要我放过他，他可以封我做皇后。
我听得直想笑。
「押下去，关进大理寺。」
李范声音拔高：「兰舒芫！你——」
我回头看他：「大理寺少卿是你门下出去的人。当初你把别人送进去，如今自己住住，不算委屈。」
他被拖了出去，声音从太和殿一路到大门口，渐渐远了，终于被风吞没。
殿中安静下来。
申子卿走到我身边，没有追问我在想什么，只是把我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
「走吧，」他说，「朝臣在宫门外排着队等召见呢」
走到宫门口，阳光正好。洛阳的天还是那个天，城还是那座城，可我站在这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月光下仓皇逃命、连前路都不敢想的兰家小姐了。
远处传来士兵整队的号令，还有百姓试探着打开门户的响动。
新的日子，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