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律师发来财产保全裁定书。
【法院已向相关机构送达执行文书。保全正式生效，未经核验，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处分清单内的共同资产。】
我保存好文件。
窗外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着城市上空。距离陆川的晋升评审还有二十分钟，距离事业值彻底清零，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昨晚那两只饭盒已经洗干净，装进纸袋。
我没有扔。
那是我们刚结婚时买的东西，饭盒边缘被磕掉一小块漆，盖子上还留着陆川刻歪的两个字母。
LN。
陆川，沈宁。
那时候他笑着说，以后不管吃多少山珍海味，这两个饭盒都不能丢。
我正准备把纸袋收进行李箱，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请问是沈宁女士吗？我是陆川所在公司的财务负责人。”
男人语气客气而严肃。
“陆川先生在晋升评审中提到，重点客户的履约保证金原本由他个人先行垫付，因为您临时申请财产保全才未能到账。我们需要核实，这笔资金是否提前取得了您的共同授权？”
电话那端很安静。
陆川应该就在旁边。
我调出银行转账记录。
“没有。我事前不知道，也没有授权他使用夫妻共同财产替公司垫付保证金。”
对面停顿了一下。
陆川的声音随即响起。
“沈宁，你想清楚再说。”
他似乎拿过了手机，呼吸压得很重。
“这不是我们关起门来吵架。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我的晋升评审。”
“我说的是事实。”
“这笔钱周五就能还回来。”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先转走。”
陆川沉默几秒，语气忽然软了。
“宁宁，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较劲。”
“你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谈好了。等会议结束，我马上去接你。”
他顿了顿。
“项链我会让孟佳还你，旅行也重新安排。昨晚的饭你不是吃了吗？我们明明还可以好好过。”
我低头看着纸袋里的饭盒。
“我没有同意。”
“沈宁——”
会议室的门似乎被人猛地推开。
孟佳急促的声音传过来。
“陆总，客户发来正式函件，终止了本轮续约。”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会终止？”陆川问。
“周经理把昨晚的沟通内容报到了总部。客户说我们提前泄露未确认的返点条件，内部权限混乱，不愿意继续承担风险。”
“你不是说周经理能决定续约吗？”
“我以为他能……”
孟佳的声音越来越小。
另一道年长的声音打断他们。
“陆经理，先继续评审。”
纸张翻动声清晰传来。
“客户已经终止续约，你本季度的重点业绩无法达到晋升标准。区域副总提名暂时中止，等风险复核完成后再决定是否恢复。”
陆川没有出声。
几秒后，他重新握紧手机。
“沈宁，客户终止续约了。”
“我听见了。”
“提名也中止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捏住饭盒冰凉的边缘，没有回答。
“宁宁。”
陆川的呼吸有些乱。
“我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会议室里有人催促他结束私人通话。
他却没有挂断。
“昨天奖金取消，今天客户终止续约，现在连晋升也停了。”
他第一次把这三件事连在了一起。
“是不是因为你还在生气？”
陆川的声音发哑。
“以前我们吵架，不管多严重，你最后都会说算了。”
“沈宁，你现在也说一句。”
“只要你告诉我，你不生气了，我马上让孟佳归还项链，以后也不会再带她去任何地方。”
握住饭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生硬的铁皮硌得掌心发疼。
陆川听见我的呼吸，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宁宁，我们从什么都没有走到今天，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失去这一切吗？”
眼前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数字。
【00:00:05】
【00:00:04】
电话那边，陆川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
桌上的裁定书已经生效。
纸袋里却还装着我们共同用过的旧饭盒。
“你只要说一句原谅。”
他的声音几乎贴在我耳边。
那行数字跳到了最后三秒。
【00:00:03】
纸袋中的旧饭盒抵着我的掌心，边缘那块掉漆的位置，正好硌在指腹上。
“宁宁。”
【00:00:02】
他的声音低下来。
“你说一句就好。”
【00:00:01】
我闭了闭眼。
“我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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