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开业半年后,我们有了第五家分店。
沈岚坚持把一部分利润拿出来,成立助学基金。
她说自己吃过没文化的亏,不想让山里的孩子重复她走过的路。
基金成立那天,她第一次穿上定制西装。
剪彩前,她紧张得一直拽衣角。
我替她整理好领口。
“妈,抬头。”
“今天所有人都是为您来的。”
门外站满老客和受过她帮助的孩子。
那些孩子有的做了律师,有的开了公司,还有人成了老师和医生。
当年,沈岚每个月从餐馆流水里挤出几百块,悄悄替他们交学费。
她从没想过要回报。
如今,他们却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镜头对准沈岚时,她眼眶发红。
“我这辈子,做饭做了二十多年。”
“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丈夫和儿子照顾好,我就是个有用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女人的价值,不该由谁愿不愿意爱她决定。”
台下响起掌声。
她转头看向我。
“我还要谢谢我的女儿。”
“是她在我被赶出家门时,替我打开了门。”
我走过去抱住她。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参加庆功宴。
沈岚在家包了一桌馄饨。
她夹了一只馄饨放进我碗里。
“女儿,吃饭。”
仅仅四个字,填满了我二十多年缺失的东西。
饭后,我把一份文件交给她。
那是我的更名申请。
从今以后,我随她姓。
沈岚看见新名字,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棠棠,你不用为了妈……”
“不是为了您。”
我抱住她。
“是为了我自己。”
福利院长大的那些年,我曾无数次羡慕别人可以在姓名前填上母亲的姓。
如今,我终于也有了。
我们没有举行盛大的认亲宴。
只拍了一张合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照片里,沈岚笑得像个年轻姑娘。
这一年,她去了海边,看了草原,也登上了那座周建国和程玉蓉合影的雪山。
她终于不用因为谁装病便取消行程。
也不用守着一桌冷掉的饭,等一个永远不会按时回家的人。
周建国出院后,因为赌债和经营问题,再也租不到像样的店面。
他的那套老房子也被买家收走。
程玉蓉卷走的钱追回了一部分,可她坚决不肯再见他。
接受询问时,她说得很清楚。
“我从没想过和他过苦日子。”
“他没钱,我们就结束了。”
周建国不肯接受。
他拄着拐杖去找程玉蓉,却看见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出小区。
他冲上去质问。
程玉蓉的新男友将他推倒在地。
曾经陪她走遍大江南北的照片,被她连同旧手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周建国在垃圾桶旁坐了很久。
那只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怎么也捡不齐满地的照片。
林薇也在南方结了婚。
为了撇清关系,她公开说周浩一直纠缠自己,还把过去的聊天记录全部推到周浩头上。
周浩失去工作,背着信用卡债务。
他开始整夜喝酒。
清醒时,他守在分店对面,看沈岚替员工盛汤,看她给生病的孩子联系医生。
一群没有血缘的人围着她叫“沈妈妈”。
他站在街对面,始终不敢走近。
后来,他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有时叫我。
更多时候叫沈岚。
他会拿着手机,反复播放小时候的录像。
录像里,年轻的沈岚追在他身后,提醒他带好水杯。
他不耐烦地挥手。
“知道了,烦不烦?”
录像结束后,周浩便抱着手机哭。
“妈,我不嫌你烦了。”
“你再管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