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太子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两侧的朱红高墙将头顶的天空割成一道狭长的蓝。
沈渡憋了半天,左右看一圈,确认十步内没旁人,撞了下萧衍的胳膊。
“你说圣上什么意思?想让我弃暗投明?”
萧衍睨了他一眼:“你是承认与我‘狼狈为奸’?”
沈渡噎住,随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嘀咕:“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今儿这出明着是卡我的功劳,实则是对你去的,你要小心。”
“他是想让我知道,他是君我是臣,即便是你沈将军,他想动我也只能看着。”
沈渡咂摸了一下话里的滋味,忽然痞气一笑:“得,我算是明白,我是夹在你们兄弟俩之间的受气包。”
“哪儿是受气包,是冤大头,辛苦沈将军了。”萧衍接了句。
沈渡一愣,随后笑出声,笑完又觉得不对,收了笑容正色道:“萧景行,你真要去太极殿啊?”
真要去选个王妃回去?
萧衍望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太极殿飞檐,日光下的琉璃瓦流光溢彩,像只巨大的金色巨兽。
“我确实该娶妻了。”他说。
沈渡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他认识萧衍那么多年,从少年到如今,从西北到京都,从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多瞧一眼。
美人投怀他侧身,美人示好他装瞎。
这些年多少佳人痴心错付,只换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自重”。
沈渡父亲在世时还催过几次,每次萧衍都说再等等。
等一年,等两年,等到现在,也不知道在等啥。
沈渡一度怀疑萧衍要打一辈子光棍,甚至在西北的时候还和几个副将打赌。
赌萧衍不近女色是不是断袖。
离谱的是,军营里不知是谁嚼舌根,见他俩整日形影不离,同进同出,时不时勾肩搭背,竟暗传萧衍对他有意思。
沈渡听到时,当场吓得一哆嗦,往后好几天都躲着萧衍走,也不敢对视,怕被人说他在眉目传情。
起初萧衍只当他在发癫,后来无意间听亲兵提了一嘴流言,直接气笑了。
次日一早,萧衍把那些打赌的还有连嚼舌根的人全部拎出来,也不骂也不罚,淡淡丢下一句:“很闲是吗?正好,陪本王练练手。”
把那群人练得哭爹喊娘,再也不敢胡乱编排。
自那以后,沈渡想破头也琢磨不出来,萧衍这样冷心寡情的人,真要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
也早不对萧衍能老老实实成亲生子抱半点指望,做好了好兄弟孤零零过一辈子的打算。
可刚才,萧衍居然说自己“该娶妻了”!
沈渡抬头看天,很好,青天白日不会闹鬼。
再用手背碰了下萧衍额头,也没发热。
奇了怪了,撞邪了?
脑海里闪过什么,沈渡摩挲着下巴,凑近了些,促狭道:“今儿贵女云集,尚书家、国公府,太傅府,还有侯府的,你相相中哪一家的了?”
听到侯府时,萧衍脚步一顿。
沈渡看见那一顿,心里立刻有了数。
“我就说太子选妃,你往前凑什么热闹,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萧衍:“”
“我听黄泉说,上次那姑娘找你,让你帮个小忙?”
萧衍不理他,加快脚步,想把烦人精甩在身后。
沈渡哪儿肯罢休,几步追上来,不依不饶像闻到了肉骨头的狗。
“我还听说,太子对她有意,俩人之间有过一段情。”
他贱兮兮调侃:“怎么着?你是打算改行当月老,亲自给人牵红线啊?”
萧衍只觉头疼:“你话太多了。”
沈渡弯起一双风流桃花眼,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宫道走到尽头,太极殿就在眼前。
萧衍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园子里,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贵女们成群,有的在赏花,有的在斗草,也有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姜以柔被围在人群中间,不知听到什么好笑的,拿着帕子掩唇笑起来。
她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园子门口,那里人来人往,不断有宫人引着新到的宾客往里走。
看了好几次,也没见到她想看见的人。
姜以柔郁闷的收起快僵了的笑脸。
自己特意摆出最好看的笑,就是想惊艳太子,太子怎么还没来?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姐妹团中有个姑娘神神秘秘道,“煊王可能也会来。”
其他人讶异:“煊王?你确定吗?”
“不知道啊,我爹说煊王至今尚未娶亲,皇后设宴一是为太子,二是为煊王。”
“要是我能被煊王看上就好了,太子妃我是不奢望了,王妃我还能梦一梦。”
“你倒是梦得挺美。”
几个姑娘笑成一团,推推搡搡的红了脸。
姜以柔没参与讨论,她是知道煊王萧衍的,满京都的人应该没有不认识他的。
论军功,论相貌,论能力,煊王在皇室宗亲中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只可惜——
他不是太子。
她是要当未来皇后的,煊王再好也不过是个王爷。
园子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是一群官家夫人,朱氏和人打招呼后混在其中。
姜以柔看了眼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人不紧不慢从园门步入,一身青色广袖长裙,裙摆上绣着兰草纹样,腰间系着淡色腰带,行走间如青竹曳风,清雅又不失风骨。
她身姿亭亭,眉眼清绝,不需浓妆艳抹,也不用华丽首饰点缀,往那一站,便将满园姹紫嫣红都压得淡了几分。
周遭喧闹的说笑声轻了下去,众人不约而同朝她看去。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家的姑娘?”
“不认识,没见过啊。”
“这样清丽绝尘,许是哪个世家精心养在府里不外出的小姐。”
“她长得可真好看,比以柔还好看。”
最后这句是姜以柔身边的小姐说的,声音不大,是没有恶意的有感而发。
旁边几个人顺着她的话看向姜以柔,只见姜以柔脸色阴沉难看,鼻息剧烈翕动。
“以以柔,你怎么了?”
姜以柔怒火冲天,根本听不到外人的声音,只死死盯着几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儿的姜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