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了姜明嗣的路
国子监休沐三日。
上一世,就是这个时间,侯府出了一件大事。
那时她已经嫁人,被小厮困在宅院里不得外出,消息是芽芽来送东西时告诉她的。
当世大儒应鹤雪来京办了个“以文会友”的雅集,京中勋贵子弟世家公子去了大半,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去了很多。
就连寒门子弟也在受邀之列。
姜明嗣和姜云辞自然不会缺席。
此次雅集,最重要的一点,是应鹤雪准备收个学生。
谁写的文章入了他的眼,成为他的学生,那来年的科考基本上稳了。
可就是这么个重要的雅集,众多文人学子在场,姜云辞却抱着个姑娘不撒手,还撕扯人家姑娘的衣裳,想要轻薄人家。
还是姜明嗣出手打晕姜云辞,阻止了闹剧。
那姑娘是翰林院王侍讲的庶女,吓得花容失色,哭到晕厥。
满座哗然,应鹤雪拂袖而去,直言“姜云辞不堪入目”。
姜云辞的名声一夜之间烂到泥里,被文人学子唾弃谩骂。
说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他是个随地乱发/情的公狗。
平日里装得温润端方,喝了酒就原形毕露。
王家不依不饶,最后二婶赔了不少银子以及两间铺面,又承诺让姜云辞娶了那姑娘,王家才没继续闹。
而国子监也觉得姜云辞人品不堪,不肯再收,将其退学。
与姜云辞跌入谷底相反的,是姜明嗣凭借一篇文章在雅集上入了应鹤雪的眼。
应鹤雪称赞“此文有金石之声”,收他为学生。
从此姜明嗣在国子监里水涨船高,才名传到甚至传到圣上耳中,被圣上夸状元之才。
一场雅集,让两人走向不同的人生。
姜拂当时听完就觉得不对。
姜云辞绝对不是那种人。
他从不逛青楼,至今无通房,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小厮,连个丫鬟都没有。
何况他几乎不喝酒,二叔管得严,他从小就知“酒后失德最误事”,连年节家宴都只举杯沾一沾唇。
至于姜明嗣
姜拂根本不想过多评价,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她比谁都清楚。
他那些文章,大部分是幕僚代笔,有些还是出自她的手。
连四书都背不会的人,能写出让应鹤雪击节感叹的文章?
真是笑话。
这一世,离雅集开始还有两天。
姜拂沉思着,过了会儿,她吩咐芽芽:“你去准备一套衣裳。”
春晖院里。
朱氏没睡,等着大儿子带来让她高兴的消息。
听到院子里下人的问安声,她忍着疼坐起身,紧接着门帘被人大力掀开,姜明嗣怒气冲冲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生那么大气?”朱氏没往姜拂身上想。
姜明嗣进来一脚踹翻床边的凳子:“还不是你那个好女儿惹的,她居然敢”
想到自己被一个小瓷片吓到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姜明嗣停顿了一下,才道:“她竟敢跟我叫嚣!”
“母亲,这死丫头现在不得了了,连我也不放在眼里,我早说了让你要打就往死里打,把她打服,你看看,她现在都成了精了!”
朱氏听完,半晌没说话。
怎么没往死里打呢?可那小贱人命硬啊,打得遍体鳞伤,发热几天都能挺过来。
靠在枕头上,眉心竖起三道纹,朱氏也觉头疼。
“算了,”她叹气,“她一个姑娘家翻不了天,闹得再凶也是在府里蹦跶,赶明儿我把她嫁出去,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侯府的门。”
姜明嗣仍然怒火难平:“嫁?嫁给谁?她不是说要嫁给太子吗?”
“她想得美,这事儿不用你管,我已经物色好了人家。”
赵嬷嬷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到时她可以不要聘礼,只要把姜拂打发出去就行。
眼不见为净。
朱氏坐着不舒服,想换个姿势,结果扯到了伤口疼的哎呦两声。
一旁的姜明嗣半点没有上前扶一下的意思,反而皱着眉嫌弃道:
“只是挨几下有那么疼吗?父亲哪儿会对你真下狠手?你也别太矫情,等父亲回来好好去跟父亲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朱氏到了嘴边的痛呼压了回去,忍着伤口的疼,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好,听你的。”
对儿子也是极尽讨好,怕儿子不高兴再去姜承立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
被赵嬷嬷扶着小心翼翼换了个姿势,朱氏道:“你去厨房,把给世子炖的汤端来,这里不用伺候了。”
赵嬷嬷应声离开。
朱氏朝外看了眼,低声问:“雅集的事,你可准备好了?”
姜明嗣避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心虚道:“没有,母亲,你也知道,我在国子监的课业都是勉强应付,哪儿能写出让应鹤雪看上的文章。”
尽管早猜到是这种结果,可亲耳听到时还是让朱氏心梗。
同样是养儿子,她也没少付出心血,怎么就比不过秦氏的儿子呢?
再怎么恨铁不成钢,这也是她的儿子,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朱氏吐出一口长气:“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吧,母亲替你想法子。”
姜明嗣眼睛一亮:“母亲有什么办法?”
朱氏没回答,只道:“文章的事,母亲会替你准备好,到时你只管誊抄一遍带上就行。”
她已经打点过了,应鹤雪门下有个学生,是她闺中好友的儿子,文章经由他的手递上去,不会被起疑。
姜明嗣终于露出进来后的第一笑容:“我就知道母亲肯定有办法。”
面对儿子的理直气壮,朱氏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立起来?什么时候才能有担当不需要母亲为你铺路?
可她说不出来。
朱氏舍不得让儿子吃苦,舍不得让他像姜云辞那样苦读诗书。
她总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当上侯府夫人,就该给孩子安排好一切。
安排来安排去,把儿子的青云路铺成了软塌塌的锦缎,看着华丽,踩上去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
朱氏郑重道:“阿嗣,你要争气,母亲可全指望你们了。”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挡了姜明嗣的路,谁敢挡,她就要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