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很凶
擦掉脸上的血,姜拂踏着月色离开破旧的院子。
碧落无奈地蹲下身扛起尸体开始干活。
从院子里出来,月光洒在窄窄的夹道里,把姜拂的影子拉得细长,身上染着鲜血,要是有人起夜看到,估计会被吓到。
夜风穿过,把血腥味吹散了些,她站在巷口的一棵属下,月光照不进来,她如一滴墨融进夜色中。
远处不知谁家养的狗在吠,动物敏锐的鼻子,让它捕捉到不对劲。
姜拂靠在树干上,仰着头看枝桠中破碎的月亮,神思又不知飘到哪里去。
过了半晌,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另一条巷子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姜拂站直,脊背绷紧,手探进袖子,同时往树干的阴影里躲了躲。
从巷口拐出来一道身影。
那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随着离近,面容在月色下渐渐清晰。
是周妄。
姜拂认出是上午替她赶走地痞的那个周秀才。
大半夜的他怎会出现在这儿?
周妄原本已经走过了那棵树,可走了没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朝大树这边侧着头,鼻翼翕动一下辨认着气味。
他转过身,迈步朝大树走来,在靠近大树的阴影时停下。
“谁在哪里?”依旧是清润的嗓音。
姜拂没动也没出声。
阴影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勉强辨认出是个姑娘。
周妄又吸了吸鼻子,眉头蹙起,语气关切:“姑娘?你身上有血腥味,可是受伤了?需不需帮忙?”
他抬脚往前一步,想要走进看看。
“站住。”姜拂开口,特意变了声音,与平日温软清亮的嗓音判若两人,“我无碍,不必过来。”
周妄收回脚,站在月光和树影的交界处,一半身子在明亮处,一半隐在黑暗中。
眉头紧皱,欲言又止,作为读书人当知礼,一个正人君子不该贸然接近一位深夜独处的女子。
“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夜深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身上又有血腥味,我担心你是出了什么事,若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姜拂在阴影里看着他:“公子好意心领了,我不过是天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腿,不碍事,我家里人就在后面,马上就到,不劳公子费心。”
周妄往姜拂出来的那条夹道里看了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姜拂身上时,多了没有攻击的审视。
“那就好,既然姑娘无碍,在下就放心了,只是”
姜拂问:“只是什么?”
“姑娘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周妄本来在温书,听到尖叫声才出来,可出来后又没了声响,他好奇才出来走走。
没走多远,在风中闻到一丝浅淡的血腥味,顺着血腥味找过来,就找到了树影下的人。
姜拂已经握住袖中的簪子,笑道:“可能是我刚才摔跤时喊了一声,公子好耳力。”
周妄一怔,随即也笑了。
他本就生得俊逸,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好看,温润如玉。
姜拂从他身上看到了姜云辞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读书人气质都是这样。
“是在下多虑了,”周妄拱手:“那姑娘保重,在下告辞。”
言罢真的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姜拂松了握着簪子的手,靠回树干上,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
在心里默念着周妄的名字,又想到上午的巧遇,和方才的凑巧,她眼中划过冷意,这个人最好真的是个普通秀才,否则
“小姐,处理好了。”
思绪被突然出现的碧落打断,姜拂从阴影里走出来,表情平静的完全不像刚杀过人。
“走吧,回去还有事。”
周妄的家在巷子深处。
和其他人的房子没有区别,一样的是土坯房,一样逼仄。
院子很小,墙边种着一丛青竹,修得整整齐齐,竹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疏疏落落也有几分画意。
房子是肉眼可见的穷,但很干净,能看出主人的勤快,以及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周妄推开院门,回身插好门闩,动作放得很轻,怕吵醒什么人。
刚走到院中,西边的房间传来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
“妄儿?”
窗户透出微弱的烛火,周妄无声叹气,应了声,掀开门帘走进去。
窄小的房间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是一张旧木床,床上蓝底白花的粗布被面洗得发白。
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药碗,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渍,旁边的蜡烛燃了大半,火苗因他掀帘带起的风摇晃一瞬。
一个妇人靠在床头,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眼间依稀可辨年轻时的秀美。
她手上拿着绣绷,捏着绣花针绣着花样,见周妄进来,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抬眼看去。
眼神里有牵挂和担忧:“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周妄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拿起旁边的绣线帮忙分着线,随意道:“睡不着出去转了转,透透气。”
周母凝视他片刻,辨认着他话里的真假。
几息后,她没再追问,轻轻叹气:“大半夜的别在外面瞎转,附近什么人都有,不安全,万一碰到不三不四的人怎么办。”
“碰不上,”周妄笑笑,“倒是在巷口见到一只猫。”
“猫?”
周妄垂头分着线:“嗯,一只爪子很利的猫,脾气也大,还没靠近就龇牙,瞧着很凶。”
周母听得蹙起眉:“野猫难养,不亲人,你莫要靠近它,仔细被抓伤了。”
“知道,没靠近,我可不想被抓伤。”周妄嘴角笑意还在,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听他应得痛快,周母便不再揪着此事不放,话锋一转:“那雅集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去凑个热闹,没怎么想。”
周母见他不上心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多好的机会”,又想说“你若能在雅集上露脸,往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