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真巧
丈夫根本不把一个小小庶女放在心上,问柳氏要不要养,不养就丢到庄子上去。
那时柳氏已经有了自己的的儿子,本可以顺着丈夫的话同意,可看着小小的孩子,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丈夫是个风流浪子,爱的是一个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大半时间都在外面某个美人的床榻上,把姜若雪扔到她的院里就不再过问。
柳氏可怜她年幼失恃,尽心照顾,她夜里做噩梦哭醒,是自己搂着她哄,一哄就是大半夜。
十年了。
她养了这孩子十年,从六岁到十六岁,从一个瘦弱怯懦的小姑娘,养成今天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以为这孩子就算不把她当亲娘,至少也是有些感情的。
可原来,在姜若雪眼里,她所做的一切是在做戏,是因为怕被丈夫厌弃才不得不做。
“说到婚事,你给我找的是什么人家,一个芝麻小官的儿子也配娶我?”
已经撕破脸,姜若雪干脆破罐子破摔,什么话都往外说。
柳氏哑声:“人家虽不是高门显贵,但人品端正,读书也上进,家风更是清正,这样的人家不会委屈你。”
谁知姜若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母亲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我是侯府的小姐,就算是庶出,那也是侯府的庶出。”
“你让我嫁一个县令的儿子,你安的什么心还需要我再说的明白点吗?”
柳氏脸色发白。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姜若雪张狂道:“大伯母承诺给我找的可是三品官员的儿子,那才是配得上我的门第。”
“大伯母比你对我好,会用时兴的布料给我做衣裳,会送我昂贵的首饰,会给我找最好的夫君,你哪点比得过她?”
柳氏止住眼泪,看着姜若雪愤怒涨红的脸,内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也或许是麻木了。
她很想笑,笑姜若雪眼盲心瞎,朱氏给的东西哪样不是姜以柔不要的。
即便是不要的那些东西,又哪里是那么好拿的?哪次不是要姜若雪去做些龌龊事来换?
婚事也是如此。
朱氏利用姜若雪给姜拂下药,现在事情出现偏差,怎不见朱氏提起那劳什子的婚事?
还侯府的庶女,要三品官员的儿子才配得上,真是心比天高,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侯府不愁嫁的是姜以柔,便是姜拂也能凭借侯爷嫡女的身份嫁个不错的人家。
可姜若雪有什么?
是靠风流韵事满京都的爹?还是一个小小三房庶女的身份?
姜若雪还在滔滔不绝:“大伯母是侯府主母,她说了我的婚事她会操心,不会让我嫁得比姜以柔差,她还说”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柳氏的声音里是说不出话的悲凉。
姜若雪抬着下巴:“我当然信,你且等着,她很快就会救我出去,会给我嫁妆让我风光出嫁。”
柳氏后退一步,磕在了桌边的凳子上,她扶着桌沿稳住身形,深深吸了口气。
眼中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她觉得很累,是从里到外的累。
“好,很好,”柳氏声音哑得厉害,“你既不需要我操心,我以后不会再管你。”
不想再看见姜若雪那张让她陌生的脸,也没了心思去套话,她踉跄着往外走。
手扶到门框时,柳氏停步,没有回头。
“姜若雪,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害过你姨娘,我能容忍下你父亲在外面的那么多女人,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妾。”
说完,她打开门走出去,站在檐下仰起头,还是再次流了泪。
丫鬟们垂着头站在两侧,谁都不敢出声。
柳氏的贴身丫鬟上前递上一方帕子,她接过来按在眼睛上,肩膀微颤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半晌,再放下时,除了眼眶很红外,已看不出别的情绪。
翌日。
姜拂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坐起身,碧落一阵风似的飘到床边,把昨晚南苑那边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末了总结:“那个三夫人应该是真的伤心了。”
姜拂坐起来,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芽芽端盆进来伺候她洗漱,她起身净过面,才从残存的睡意中彻底清醒。
放下擦脸的帕子,她问碧落:“你昨晚不睡,就是跑去听墙角了?”
“奴婢是想快速了解府内的布局。”碧落理直气壮。
一晚上的时间,她已经把侯府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
哪条路通哪里,哪个院挨着哪个院,就连哪里栓了狗都摸清楚了。
南苑的事是顺路听到的。
姜拂看了她一眼,一夜之间把侯府布局摸个遍,不愧是煊王带出来的暗卫,效率就是高。
“小姐,您怎么一点不意外啊?”
姜拂坐到梳妆台前没立马解惑。
芽芽为她梳发,边偷偷拿眼风打量碧落,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丫鬟,小姐从哪儿买的啊?
细胳膊细腿的,真的会武功吗?
碧落察觉到视线,倏地扭头,精准捕捉到芽芽没来得及躲闪的视线。
被抓个正着,芽芽瞪圆了眼睛,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梳子。
碧落走过去,倾身伸手挑起芽芽的下巴,一脸戏谑:“一早上总偷看我做什么?嗯?”
芽芽的脸“唰”地红了:“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碧落又凑近了些,近到芽芽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味。
芽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唯一的想法是:她好俊啊。
姜拂从铜镜里看着这一幕,无奈摇摇头。
“碧落,别逗她,她脸皮薄,一会儿逗哭了你还得哄。”
碧落松开手,退后一步,对着芽芽红得要滴血的脸呲着牙乐。
她拍拍芽芽的肩膀:“怕什么,我又不吃人,以后我们就要共处了,多多指教啊。”
芽芽被拍得踉跄一下,抱着梳子挪到另一边,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谁也没听清。
她红着耳朵不敢再看碧落,手指翻飞着快速给姜拂挽好发髻。
期间,碧落就靠着梳妆台,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看什么表演。
偶尔夸一句:“你的手真巧,能挽出那么复杂的发髻,我不行,我只会绑高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