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毁名
姜拂眨眨眼,不太确定这句话是夸还是贬,脑子太晕,反应力和警惕里都下降很多。
觑着萧衍的神色,她软声道:“那王爷教教我,怎么哄人才对?”
萧衍又扭开脸:“别撒娇。”
“”姜拂真想喊冤枉。
她真不知道她和萧衍谁有病。
看在对方冒雨来探望自己,还被自己咬了的份儿上,她决定不计较他的阴晴不定。
说了几句话,姜拂的精神又萎靡下去,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上,摇摇欲坠。
萧衍扭过来看着,两息后,伸手一勾,水珠掉落。
他没收回来,拇指擦过姜拂发烫的脸颊,落在她耳垂上捏了捏。
想到进来时看到的那幕,萧衍问:“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一直在哭?”
姜拂茫然,不知道自己有哭,醒来时被萧衍那么一打岔,她也忘了自己做了什么梦。
遂摇头:“不记得了。”
萧衍见她不像撒谎,也就没继续追问,又探下她额头的温度,才收回手把床边的药瓶丢给她:“按时服药,本王走了。”
“王爷慢走。”
姜拂只盼着他快点走,她好再躺下睡会儿。
不过转瞬之间,房内已经没了萧衍的身影,只留一室余香。
可能是药效起了作用,姜拂躺下后睡得很沉,没再做哪些乱七八糟的梦。
另一边。
姜承立的书房里。
面前摊着几张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下早朝后,他在马车里发现的,车夫说没看到有人靠近。
信上写的是王侍讲的女儿怎么蓄意勾引姜明嗣的事情。
他拿起另外一封信,那上面是他让人去查的结果。
事实证明,暗中给他送信的人写得没错,雅集那日,王姑娘佩戴的香囊确实有问题。
随着查香囊,他查到了朱氏的身上。
酒中的药,和囊中的香,皆出自朱氏的手。
姜承立“啪”的一声把信笺拍在案上,气得腮帮子颤动。
这个蛇蝎妇人!竟这般害自己的儿子!
坐了许久,姜承立作了决定,喊了声:“来人。”
门外小厮应声进来。
“去请翰林院的王侍讲过府一叙。”
不知是汤药起了作用,还是萧衍喂的药丸发挥功效,姜拂戌时醒来时已经退了热。
她睁开眼,室内仍旧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的烛火跳着一小团橘黄的光。
嗓子干干的,身子软软的,不过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
撑着床沿刚坐起来,外间的芽芽听见动静跑进来扶着姜拂靠在床头坐好,又摸摸额头不再发热,立马扁着嘴喜极而泣。
姜拂无奈,声音透着病后的沙哑:“好芽芽,先别哭,帮我倒杯水。”
芽芽吸吸鼻子,又跑出去倒了杯水进来,等姜拂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的案几上。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以后可不许再淋雨了。”
嗓子舒服些,姜拂哄她哄得非常熟练:“好好好,下次不敢了。”
出了一身汗,芽芽早备了热水,姜拂去沐浴洗漱的时候,青禾把床上的被褥换了一遍。
坐在妆台前擦拭头发时,姜拂才想起见过萧衍的事,只是当时室内昏暗,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便开口问芽芽:“你们今天一直都有人守着我吗?可曾见过别的什么人?”
“上午是青禾守的,下午是奴婢守着,未曾见到什么人。”
芽芽眼珠子一转:“下雨天小白伤口疼,青禾走开了会儿给他上药,可是那时有什么人进过小姐的房?”
“没有,我随口问问。”
擦干头发,随意披散着,姜拂到桌边喝粥,白粥熬得浓稠,半碗下肚,才感觉人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把碗递给芽芽,漱了口,碧落大踏步进来。
见姜拂有了精神,暗道:不愧是重金买来的药,效果就是比府医的好。
“姑娘这一病,可错过了不少热闹。”
“说说。”姜拂下巴朝对面的凳子一抬。
碧落走到对面坐下,收拾完的芽芽也回来挨着姜拂坐,拿起笸箩绣花。
碧落好奇地伸头看了眼芽芽绣了一半的兰草,觉得手指翻飞的挺有意思,干脆撑着头看着,边跟姜拂说话。
“王侍讲下午过府了,侯爷在前厅接待的,约莫一个时辰后,人气冲冲的走了。”
顿了下,她转过视线,掩不住八卦:“小姐猜猜,两人聊了些什么?”
姜拂不用猜也知道,还能聊什么,那么好的把柄递到姜承立手上,他肯定要用来拿捏对方。
“我猜啊,王姑娘不可能从侯府正门进来。”
碧落笑起来:“小姐聪慧。”
芽芽支棱着耳朵,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茫然:“奴婢没明白。”
小姐之前让人传流言,不正是想让世子娶王姑娘吗?
那怎么又说王姑娘不能走侯府正门进来?
不走正门走哪里?
姜拂没回答,让碧落去解释。
碧落挪动凳子,坐到芽芽旁边:“小姐的意思是,让王姑娘给世子做妾。”
这才是姜拂传流言的真正目的。
上一世姜明嗣在雅集后,一路顺风顺水,姜承立为他娶了个高门贵女,成为他有力的臂膀。
这一世,姜拂会把姜明嗣死死踩在泥土里,再爬不起来。
雅集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侯府势必要给王府一个说法。
依照姜承立父子的脾性,不可能愿意娶一个六品官员之女,只要抓住把柄,姜承立会知道怎么做。
好好的女儿做妾,不知道王侍讲会怎么想?
姜承立自以为赢下局面,却不知世上有两种人不好得罪,一是小人,二是文人。
小人怀私记恨,睚眦必报。
文人手握笔墨,可诛心毁名。
可巧,这位王侍讲两者全占。
王侍讲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踏进府门后,紧绷的肩背瞬间塌下,脊背弯曲抬不起头。
王夫人一直在等着,见他回来,急匆匆攥着他的袖子追问:“怎么样?靖安侯怎么说?何时三媒六聘定下孩子们的日子?”
京中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凡是认识她的人,见了面总要旁敲侧击问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