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是我
汗水从额角顺着鼻梁往下淌,从下巴坠落在衣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姜拂眼前一阵发黑,她用手撑着地在没歪倒。
同一时,老夫人也停下了转佛珠的动作。
却不是喊停,而是:“继续。”
姜拂紧紧捏着佛经,抿了抿唇,声音沙哑:“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念到第五遍时,双腿已经麻木,明明还在流汗,却觉得有些冷。
舌尖因咬过太多次,每念一个字都在疼,咸腥的血味在口腔弥漫。
姜拂料到自己会有此遭,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瞒过老夫人。
只是没料到老夫人罚的那么狠。
不过,她不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也不后悔走的每一步,至少她成功了。
在第六遍念到一半时,姜拂撑不住的歪倒,嗓子里灼热的疼,身上的衣裳能拧出水。
这次,老夫人睁开了眼,费嬷嬷扶着她从蒲团上站起来。
她没看姜拂,盯着慈悲的白玉观音像道:“回去吧,回去好好养病,病好了,心也该静了,心不静,病也好不了。”
“是。”姜拂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跪的时间太久,膝盖已经麻木没知觉,导致她试了几次才颤巍巍站起身。
老夫人没让人去扶,晴雪院里便无人敢扶。
强忍着膝盖钻心的疼,姜拂慢慢走着。
出了房门时,才发现日头已经西斜。
刚走出晴雪院,碧落就双眼通红的冒出来,不是哭的,是怒火烧的,咬着牙:“奴婢去杀了她们。”
“站住,”姜拂嗓子干疼,哑声道,“过来扶我。”
碧落忙去扶着,胸腔里的怒火烧得咕嘟响,狠狠瞪着晴雪院的门,恐怕姜拂要是点头,她真能进去把人抹脖子。
姜拂攥着碧落的袖子,轻叹:“那是我祖母,是我父亲的母亲。”
姜承业是个孝顺的儿子,要不也不会明知老夫人偏疼大儿子,还是任劳任怨的予取予求。
姜拂不怕老夫人,对所谓祖母并无多少感情,之所以忍耐,
是不想让姜承业日后难做。
她若对老夫人下手,只怕姜承业知道后会怨恨她。
碧落暗骂了一句,狗屁祖母,心肠这么狠,拜什么菩萨,拜罗刹还差不多。
路上姜拂不让碧落告诉其他人她受罚的细节,碧落应着:“奴婢不说,但芽芽会自己看,瞧着吧,小丫头肯定又要哭。”
整个沉芜院的人都知道,芽芽心里眼里只有自家小姐,见不得小姐受半点委屈。
姜拂疼一分,她得跟着疼七分。
憋着气扶着姜拂回到沉芜院,芽芽见状果然心疼得不了,碧落耸肩: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
身体本就没完全好,这么一折腾又回去了。
没吃晚膳,沐浴洗漱后,姜拂坐在床沿,撩起亵裤露出肿胀青紫的膝盖。
芽芽拿着药膏蹲在床榻边,瘪着嘴巴没哭出声,只眼泪一颗颗砸在姜拂手背上。
姜拂无奈,轻抚着芽芽的头:“只是看着吓人,没什么的。”
芽芽才不信她的鬼话。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把水盆放在一边,拧了帕子轻轻按在姜拂膝盖上。
热力透过帕子渗进皮肤,加剧了痛感,姜拂嘶了声。
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都沉默至极。
敷完上过药,那药膏是碧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说是专治淤伤,涂上去凉丝丝的,缓解了膝盖的疼痛。
累了一下午,浑身哪儿哪儿感觉都是疼的,姜拂早早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芽芽放下床帐,熄灭烛火,去了外间守着。
夜半更深。
檐下铁马轻晃,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是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线。
姜拂睡得不太安稳,读了那么多遍佛经,依旧不能让她静心。
嗓子疼的厉害,她轻咳了声,睁眼之前敏锐捕捉到床边有人。
姜拂躺着没动,保持呼吸均匀如在睡觉,手则悄悄伸向枕头下面藏着的匕首。
刚摸到刀鞘边缘,床边的人突然出声:“别动,是我。”
姜拂手指一顿,睁开眼松开匕首,拥着被子坐起来,隔着床帐,她没好气道:“王爷是翻墙上瘾了?”
靠着床头,心跳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平复,咚咚咚的响着。
夜探女子闺房,确实不妥,萧衍站在床边没掀帘帐,唇角一勾:“侯府的墙是比别处好翻,矮。”
姜拂望着帘帐上落下的颀长身影目瞪口呆,她气不过才说那句,煊王怎么还顺着回了。
也忒不要脸!
她阴阳怪气:“您大半夜不睡觉,来量侯府院墙的高矮,是想改行当工匠?”
“本王若当工匠,第一个就把侯府大门拆了,这侯府里天天唱戏,正好让外人都来听听。”帘帐外传来萧衍的声音。
姜拂嘴角弯了下又飞快压回去,膝盖还在疼,她咬着唇动了动,心里憋着的气也散了七七八八。
“王爷来找我是有事吗?”
不然也不会半夜三更的跑来吓唬人。
“气消了?”萧衍说着,探手去掀帘帐。
他原本是要掀开一条缝,好把手里的伤药递进去。
姜拂以为他是要整个掀开,情急之下想也没想,下意识扑过去要拉住帘帐拢紧。
一招猛虎扑食的动作跪在床边,全然忘了膝盖还伤着,酸麻刺痛感瞬间窜上来疼的她嘶了声。
抓着帘子的手立马松开,慌忙想撑着床沿减少膝盖受力,结果位置没撑对,手掌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身子往前趴去。
完了完了,这下要脸着地怕是要毁容了。
姜拂吓得闭上眼,然而预想中的一头栽地的疼痛没出现,反而是脸颊先撞上一处坚硬的地方。
鼻尖萦绕淡淡的冷香,是萧衍身上的熏香。
懵了一瞬,姜拂睁开眼,发现自己竟一头撞在了萧衍腰间的玉带上,脸颊贴在他的腰腹间,姿势狼狈又暧昧。
萧衍还保持着掀帘的动作,垂眸看着怀里撞进来的人,眼底漾开浓浓的戏谑。
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揶揄道:“姜小姐是在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