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进门
此言一出，方既白脸上的平静霎时褪去，眉头紧紧拧着，望着姜拂的眼神满是质问：你要赶我走？
姜拂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失笑道：“不是赶你走，我要送你去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身边，那里比沉芜院安全。”
从躺椅上坐起身，她握住团扇挑起他的下巴。
“而且，那里更适合你。”
多少人争着想当姜云辞的书童，不止是冲着姜云辞脾气好，还因为去国子监就有识文断字的机会。
国子监的夫子，可不是外面那些私塾的先生能比拟。
她相信，方既白会喜欢那里。
“你暂且待在他身边，等以后我找到适合的人，再把你换回来。”
方既白听出姜拂不是在商量，是通知。
尽管还是不满，却也不再抗拒。
唇瓣紧抿，抬手拨开团扇，方既白再次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卖身契还在姜拂手里捏着，生死好坏皆在她一念之间，他本就没拒绝的资格。
何况，从买下他到现在，姜拂对他已经足够好，他不该贪心的奢望太多。
次日，天色未明，侯府侧门早早打开。
纳妾不比娶妻，没有鞭炮震天的喜庆，没有满堂宾客的祝贺，安静地如每一个寻常的早上。
朱氏昨夜几乎没合眼，不是因为儿子要纳妾睡不着，是想着姜承立。
最初得知姜承立要儿子纳王嫣为妾时，她心惊胆战地以为姜承立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了。
可等了那么久，也不见丈夫来问罪，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许是姜承立用别的手段逼迫王家同意让女儿为妾。
从皇后娘娘寿宴结束到现在，那么长的时间，姜承立不曾宿在朱氏房中，甚至没怎么来看过她。
不安日夜折磨着朱氏，和王嫣的合谋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赵嬷嬷端着碗燕窝粥进来：“夫人，您得吃点东西，今儿是世子爷的好日子，您不能”
“什么好日子！”朱氏厉声打断，纳个妾而已，又不是娶妻。
赵嬷嬷知晓她近来情绪不好，小心翼翼道：“夫人，王姑娘进了门，往后就是咱院里的人，您要是对她太冷，王大人那边”
“他要在乎这个女儿，就不会让她为妾了，”朱氏冷笑，“她手里握着我的把柄，我得想办法让她永远闭嘴。”
病了那么久，身体虚弱的不行，说几句话就喘，她摆手：“纳妾的事我既交给了你，你便看着办，我不想看见她。”
赵嬷嬷犹豫着，还想劝，可看着朱氏那张蜡黄的脸，那句“您是婆母，不去不好看”咽了回去。
低头回了声“是”，把燕窝粥放到床头案几上，默默推出去。
不同于侯府的安静，王嫣那边则弥漫着伤感。
王夫人为女儿梳好发，眼泪不停地落，在得知女儿要为妾开始，她几乎日日以泪洗面。
嘴上骂着女儿糊涂，心里怨怪自己没把孩子教好。
王侍讲一直没露面，王夫人说他去上值了。
出府时，王嫣握着母亲的手，哽咽道：“是女儿不孝，给你们丢脸了，此一去，你们就当没生过我，我来世再做你们的女儿。”
“孩子，到了侯府万不能再使小姐性子，要孝敬婆母，好好侍奉世子，日后有了世子夫人”
王府哭得不能自己，那帕子胡乱擦掉泪珠，继续叮嘱：“要会讨好世子夫人，后宅过日子终究要看世子夫人的脸色，你切莫惹到她。”
还有很多很多想叮嘱的话，在侯府嬷嬷的催促下，只能全部咽回去。
母女俩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妾室想回娘家，需要经过世子以及婆母等人的同意，轻易不得离开侯府。
王嫣坐上小轿，抹掉脸上残留的泪，心里也有些紧张。
在小轿走远后，王侍讲从府里走出来，神色沧桑，抱着夫人沉默不语。
小轿一路晃晃悠悠停在侯府侧门，
一只手伸进轿帘，不是姜明嗣的手，是一只粗大干瘦的婆子的手。
“王姨娘，下来吧，世子有事不在府里，你得自己走进去。”
王嫣忍着屈辱，搭上那只手下轿。
妾室不能穿嫁衣，不需戴盖头，她只着一身粉色罗裙，在婆子的带领下，从狭窄的侧门进了侯府。
一路没有红绸，没有喜字，遇到的下人对她指指点点小声嬉笑。
婆子带着王嫣到了一处偏
房，赵嬷嬷已在房门外等着。
王嫣望着狭小的厢房，蹙眉问：“这是我要住的地方？不该先带我去拜见婆母吗？”
妾室进门，不用拜天地，也不用拜祖宗牌位，只需去拜见正妻主母，行跪拜侍立礼，认尊卑名分。
姜明嗣还未娶妻，要拜见的便只有朱氏。
“按规矩是的，但世子目前不在府上，夫人也身体不适，便省了拜见。”赵嬷嬷道。
挥手让领路的婆子离开，赵嬷嬷侧身让王嫣进了厢房。
“王姨娘别看房间小，这里离世子的院子近，夫人怜你劳累，让你早些歇息，等晚上世子回来，自会来找你。”
王嫣打量一遍厢房，没看到一样贵重摆件，心里存着气，又不敢发作，只讷讷应着。
到了晚上，王嫣坐在床沿上，等着姜明嗣来和她圆房。
从天黑等到月上中天，饿的饥肠辘辘也没等来姜明嗣。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嫣倏地站起，可进来的却是个小丫鬟。
小丫鬟端着一碗面放在桌上，有些不忍：“姨娘，世子喝多了，今晚怕是不过来了，您您先吃点东西，早点歇息吧。”
王嫣低头看着那晚有些坨的面，葱花浮在汤面上，像一池死水里漂着的浮萍。
等丫鬟退出去关上门，王嫣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送进嘴里，坨了的面黏糊糊的很难吃。
她一口一口吃着，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不是看不出侯府的冷待，这桩婚事本就不被任何人期待，她也不意外自己会受到的待遇。
可她不在乎。
有感情才会在乎，王嫣对姜明嗣没半点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