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萧衍
逃不开相夫教子的桎梏,躲不掉后宅倾轧的纷争,摆不脱妻妾争宠勾心斗角的宿命。
回首去看,只剩周旋与隐忍。
姜拂不甘,她读书明理,弓箭骑射比朱氏那两个废物儿子要好,琴棋书画也自认不比很多男儿差。
凭什么要过那样的人生。
她偏不要随波逐流,不要受人摆布,也不会再做任人取舍的棋子。
她要凭自己的能力,挣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那日在凤仪宫,姜拂答应皇后不是真的想为妾,而是为自己争取时间,也需要以此来让姜承立觉得她有价值。
没有前面的铺垫,她不可能见到太子。
即便见到,太子也不会与她同游,给她说那么多的机会。
太子觉得姜以柔是得不到的才最好,他自己何尝不是。
一个供人取乐的姬妾可不会被人放在心上,唯有能带来利益的谋士才会被重视。
姜拂要用谋士的身份站在萧墨身侧,以智计立身获取萧墨的信任。
她要一下一下撬开太子自以为坚固的后盾。
脑海中回响起太子离开时说的那句:“孤给你机会,要以什么身份留在孤的身边,全看你的本事。”
身份由她自择,前路凭她自选。
下山比上山快,行至马车旁,碧落还是问出憋了一路的话:“小姐,你会爱上太子吗?”
爱?
姜拂失笑,眸光冷漠。
“碧落,爱是迷惑人最好的谎言。”
姜拂从不信倾心相许一往情深。
人心隔肚皮,那颗心脏藏在温热皮肉之下,裹在层层算计里,谁又能看透内里真假?
除非那人肯为她死。
黄昏的东宫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
白日里的来来往往的属官幕僚,以及递帖子的外臣,此刻都散尽了。
偌大的殿宇空空荡荡的,檐角的风铃在晚风里叮叮当当。
萧墨不喜欢热闹,但也不喜欢安静,不喜欢白天那么多人围着他转,也不喜欢晚上一个人待在空寂的东宫。
周妄是少数几个能让他觉得“恰到好处”的人。
此刻两个人对坐在东宫偏殿的窗下,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
案几上铺着姜拂给的那张纸笺,上面是一笔非常漂亮的簪花小楷。
萧墨屈起一条腿,手里捏着一盏杨梅酒,望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渐渐变成墨黑。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宫人守在外面不敢进来打扰。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夜北夜色吞没,萧墨放下酒盏:“你倒是说句话,孤可不是让你来当哑巴。”
“殿下信她?”周妄也收回望着窗外视线,淡淡反问。
萧墨拿起纸笺又看了一遍:“王崇远两年前在地方做知府,考评连年优等,被调回京进了户部尚书。”
为人勤勉谨慎,调任时章元帝还夸了句“堪为表率”。
两年来萧墨试图拉拢王崇远,但那人圆滑的不行,总能找由头躲过去。
本以为是个中立派墙头草,谁能想到那是老二的人,藏得可真够深。
周妄没说话,等着太子自己把脑子里散乱的线索理一理。
萧墨放下纸笺,再次端起酒盏喝了口:“钱铎年年贪污皆没出事,怎么王崇远才上任两年就出了事?”
是谁把此事捅到了郭炳昌那里?
“殿下怀疑是二皇子在后面搞鬼?”周妄问。
萧墨反问:“不该怀疑吗?”
钱铎出事,先伤筋动骨的是老五,深查下去,大出血的是他。
一箭双雕,受益人除了老二,他想不到还有谁。
最初是有怀疑过萧衍,毕竟金銮殿上,萧衍总跟他作对。
但姜拂告诉他王崇远是老二的人后,他便知道自己的方向错了。
“钱铎面上是老五的人,可他贪的银子实则进了孤的腰包,那个账本”
账本在章元帝手里。
只要顺着银钱的流向细查,很快就能查到源头在他。
到那时,他的太子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萧墨烦躁不已,丢下酒盏,揉揉发胀的眉心:“近日早朝,父皇的态度让孤琢磨不透,孤担心他有废储念头。”
大概每一任皇帝,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自己垂垂老矣,而儿子正对自己的位置虎视眈眈。
先帝在世时未早早立下太子,为的是不被夺权,可他没算到,他太老了,他的儿子们等不及了。
没有太子,便意味着谁都可以争那个位置。
除远在西北的萧衍未参与外,其他十八位皇子展开了的激烈的夺嫡之争。
先帝非老死,非病死,是被活活气死。
章元帝踩着一众皇子的尸骨走上了那个位置,登基后元帝态度不明,让萧墨很难不慌。
一旦太子之位被废,那他的多年隐忍谋划将全部付诸东流。
周妄劝慰:“殿下先别胡思乱想,没到那一步。”
废储是大事,章元帝现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想着废储另立。
否则,此时被禁足的就不会只有五皇子一人。
“事情还未走到绝路,殿下自己不能先乱。”
人一慌就容易做错事,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萧墨必须稳住。
周妄道:“钱铎一案,目前受影响的还是五皇子,账本虽在陛下手中,可只要处置得当,便查不到殿下头上。”
萧墨眼眸眯起:“你想让孤”
“要看殿下舍不舍得了。”
犹豫几息后,萧墨眸色一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既为孤效命,那他们的命便是孤的。”
做下决定,他又问周妄:“你要怎么做?”
“首先,”周妄没喝酒,转着没怎么动的茶杯,轻声道:“钱铎绝对不能进京。”
“其次呢?”
“杀了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