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啊
早朝散后,金銮殿的台阶下,官员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萧墨身着太子朝服,身姿挺拔,眉峰轻蹙,想着一些朝事。
刚出走殿门,便被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拦住。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几日未见您,为您备了茶点,请您移驾过去一趟。”
萧墨近来在处理钱铎之事的尾巴,以及如何将此事嫁祸给其他皇子,忙得不行,自然也没空余时间去凤仪宫请安。
此时皇后来找,纵有琐事,他也没有推脱。
去的路上,萧墨心中隐约猜到是为了什么事,左右绕不开立妃一事。
这段时日皇后旁敲侧击过数次,只是他一直刻意回避。
凤仪宫内,案几上摆着冰镇过的鲜果以及精致茶点,皇后端着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宝座上,见萧墨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坐吧。”
萧墨躬身行礼,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宫女上前为他斟茶后退下,他没喝茶,拿起一旁的果子吃着,等着皇后开口。
沉默片刻,皇后率先打破僵局,话语直接了当没绕弯子。
“你已及冠,太子妃之位空悬已久,多少人盯着,以前让你先定,你说朝中官员之女你没有能看上的,想等那几个武将家的。”
“如今,挑挑拣拣,只有姜以柔符合你的人选,你原也同意,为何又变了卦?”
“如此拖延,等她真定了亲,你后悔也来不及。”
太子妃的人选,关乎萧墨稳固储位,皇后不可谓不着急。
萧墨吃完果子,接过宫女拿的湿帕子擦干净手,才道:“母后,儿臣以为立妃之事还需从长计议,暂且推迟为宜。”
又是推迟,皇后蹙眉,沉了语气:“你还要推迟到何时?先前你说等姜以柔及笄,好,本宫依你,如今她已经及笄,你又找借口推迟,墨儿,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儿臣知晓。”
萧墨不肯退让,“只是眼下儿臣尚有诸多琐事缠身,江南漕运银一案闹得朝中人心惶惶,还有一些其他事,都需儿臣一一处置,此时立妃并不是好时机。”
“再者,太子妃需德才兼备,若能与儿臣心意相通更好,不可仓促定论,儿臣觉得不可操之过急。”
他心中自有盘算。
一来,现在钱铎的案子还没盖棺定论,父皇心情郁郁,骤然提立妃,立的还是姜承业的女儿,难保不会弄巧成拙。
二来,他有自己的私心,想再等等,即便他也不清楚自己能等到什么结果。
皇后却不认同他的说法,逼迫道:“琐事缠身?储位稳固,子嗣绵延,才是你的头等大事!”
后宫里那几个小崽子已经长大,一个个狼子野心盯着东宫,她能为儿子筹谋的不多,朝堂大事她不能过多插手,唯有从后宅入手。
“本宫知晓你爱美人,你去哪儿玩本宫从未阻拦,可你也要知分寸,不能所有事都全凭自己心意。”
萧墨沉眸:“儿臣知晓。”
皇后疲惫叹气:“太子妃的用处你比本宫清楚,喜欢与否不重要,有没有用才重要。”
“墨儿,你听母后一句劝,等此案结束,母后便向你父皇请旨,为你二人赐婚。”
萧墨立马拒绝:“母后,万万不可!”
“为什么不行?”皇后生气的站起身,脸色铁青,满是失望与愤怒,“本宫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如今这般任性,执意推迟立妃,难道是被什么人迷了心窍?”
“还是说,你根本不把本宫的话放在心里,不把储位放在眼里?”
这是第一次母子俩发生争执。
原就是商量好的事情,却在半道出了岔子,无端拖延几个月,早知如此,不如寿宴那天她睁只眼闭只眼直接定下人。
萧墨眉头紧蹙,也生出不悦:“母后,并非儿臣任性,也不是不把您的话放在心里,只是儿臣不愿仓促定论,还请母后体谅儿臣的难处,莫要再逼迫儿臣。”
提亮难处?逼迫?
皇后冷笑一声,内心失望至极,她体谅了他,谁来体谅她坐在这个位置的难处?
可看儿子执意如此的模样,她知晓自己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激化和儿子的矛盾。
颓然坐回位置,她无奈:“你执意如此,本宫又能如何,你回去吧,让脑子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
“是,儿臣告退。”萧墨走得干脆。
皇后坐在凤椅上,等萧墨离开凤仪宫,才抬手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扫落。
“糊涂,糊涂啊!”
她掏心掏肺为他谋划,可他冥顽不灵,分不清轻重缓急,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殿内宫女们吓得噤若寒蝉,垂着头放轻呼吸,怕触怒盛怒中的皇后。
掌事宫女连翘连忙上前劝道:“娘娘息怒,殿下年轻,眼界不如您长远,等想通了,自然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眼神阴鸷:“本宫看他分明是被人迷了心窍。”
连翘心中一凛,不敢多言只静静听着。
皇后望向殿外,字字透着寒意:“这些日子,他频频接着各种由头与靖安侯的那丫头来往密切,先前本宫只当二人有意接触培养感情,未曾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是本宫识人不清,让那丫头糊弄一回,太子会忤逆本宫,也与她脱不开干系。”
提及姜拂,皇后不再是欣赏,而是厌恶。
“一个侯府之女竟有这般心机,把堂堂太子迷得晕头转向,连储位大事都能抛在脑后,可见其手段不凡。”
连翘猜到皇后的意思,低声附和:“娘娘所言极是,那姜小姐确实不简单,殿下近来行事确实多有反常。”
那个姜拂长了一副好颜色,稍加利用,能迷惑男子的心也正常。
只是,那毕竟是靖安侯的女儿,娘娘若是贸然动之,恐怕会和侯府交恶,靖安侯不足为惧,但姜家还有个姜承业。
根据探子的消息,姜拂和姜承业的儿子关系很好。
而且,太子那边也会对娘娘生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