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江月准备,上场!”
医生的声音还没落下,后台忽然静了半拍。
一个陌生女声压着火气。
“赵女士,您家老人去世了?”
另一个男声跟着响起。
“家属不到场签字,你们还在这里陪考?”
赵兰手里的花束砸在地上,包装纸摩擦出刺耳的响。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慌乱地捡花,声音发抖。
“家里有大女儿在医院,她能处理!”
医生捏紧手机。
“老人抢救期间,登记联系人多次未接电话。”
“现在请家属到场,不要再推给一个受伤的孩子。”
江建国终于反应过来,免提被他按掉。
听筒里只剩他压低的怒声。
“江眠,你先签!”
“你不是在医院吗?你先把手续签了,别让外人听笑话!”
我从医生手里拿回手机。
“你们怕外人听见?”
江建国咬着牙。
“你非要毁了你妹妹的复试吗!”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医生把确认单推回我面前。
“你确定要先签?”
我拿起笔。
“我签。”
护士按住单子一角。
“后续有些材料还要补,你要留好记录。”
我在家属签字栏写下江眠两个字。
笔尖划破纸面。
像把这个家最后一层皮也划开了。
太平间的门关上前,我隔着白布看了奶奶最后一眼。
她手腕上还系着住院腕带。
那只手以前会攥着零钱,把皱巴巴的十块二十块塞进我书包。
“眠眠,别怕远。”
“老师走到哪里都有人喊。”
现在没人喊她了。
只有我在确认单上签字。
只有我把缴费收据叠好。
只有我抱着她的布包,站在冷得刺骨的走廊里。
手机震个不停。
江建国发来一串消息。
“你为什么挂电话?”
“你知不知道后台老师都听见了!”
“江月刚才差点哭出来!”
赵兰也发语音。
她声音乱得不像话。
“眠眠,你快跟你妹妹解释一下!”
“考生都在议论,说我们不管老人后事!”
“你就不能给家里留点脸吗!”
我没有回。
半小时后,江建国和赵兰冲进医院。
赵兰的眼妆花了,白色外套上沾着花泥。
江建国脸色发青,一进门就找护士。
“老人呢?”
护士把文件夹递过去。
“已经按流程推进冷柜,确认单由江眠签了。”
江建国翻到最后一页,目光钉在我的名字上。
“谁让你签的?”
我抱着布包后退半步。
“你让我签的。”
赵兰伸手来拉我。
“眠眠,妈妈刚才太急了,月月那边人多,妈妈没办法。”
我避开她的手。
她僵在原地,掌心空着。
我把太平间回执递给江建国。
“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江月,你们会等我面试结束再来吗?”
江建国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赵兰眼泪滚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问?”
我盯着他们。
“回答我。”
江建国把回执攥皱。
“这能一样吗?”
我笑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