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牲口
山猫伤人的概率,就和努力就能发财的概率是一样的。
听说过,没见过。
概率低,不代表没有。
树上的这只山猫,肚皮微微隆起,正处于怀孕,这个时期的山猫,会比正常时期攻击性要强很多。
陈年蹲下去,小声提醒着吕三狗。
“叔,你别太大动作,小心点往我这边走。”
陈年知道吕三狗怕猫。
他以前在土地里上厕所,结果遇到一个流浪猫,裤子都没提,迎风跑了一公里,回到家的时候,屁股都结了一层冰霜。
这事成了吕三狗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黑历史,费长舌有事没事就拿这段埋汰他一下。
吕三狗知道头顶上站了个什么动物。
他不敢抬头,只能蹲着身子,像鸭子那样朝着陈年的方向行进。
此刻的陈年,在吕三狗眼里就是冒着光的灯塔,只要走到他的怀抱,自己就能获得安全。
吕三狗年岁虽大,身手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矫健,他几步就跨到陈年面前。
整个人蹲坐在雪地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至于那只山猫,它站在高高的树上,俯视着陈年一行人。
看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它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像是打哈欠,也像是示威。
陈年朝着山猫挥挥手,意思是告诉对方自己没有威胁,让它走。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
那就是一次很完美的人猫相遇。
当陈年看到树后面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时,他暗叫一声坏了。
吕备兄弟,从那边摸了上来。
这俩人想吃肉想疯了眼,对准山猫举起了弩箭。
“吕备,你她妈别射!”
吕备看了陈年一眼,挑衅似的撒开了弩箭的开关。
锋利的箭唰得射向树上的山猫。
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是人类九倍。
想靠着一把弩箭就射死山猫,实在是想瞎了心。
有时候不怕人坏,就怕人又蠢又坏。
这吕备想的是故意激怒山猫,让它扑了陈年,最好是给陈年咬个半死,这样自己就能接替他成新的护林员。
弩箭射过去的一刹那,山猫就从树上窜了起来,奔着陈年和吕三狗的方向猛扑上来,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吕三狗的肩膀上。
幸亏是冬天穿的厚,一口下去没有伤到骨头,而是给棉袄咬透了,在吕三狗肩膀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顿时,半空中棉絮纷飞。
眼看吕备还想再射第二箭。
陈年迅速捡起地上的冰块,照着他脑袋就扔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吕备脑袋被这冰块砸出一个锃亮的大包。
上一世在部队的时候,陈年就是扔手榴弹的好手。
也幸亏陈年练过,如果真让吕备朝着人群射出第二支弩箭,后果不堪设想。
愤怒的山猫不知为何,把吕三狗当成了撒气对象,它疯了似的挥舞着猫爪,在三狗身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的爪痕。
王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山猫的尾巴,将它提溜起来,从吕三狗身上丢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山猫嗷呜一声,它迅速调转方向,对王二发起了二次冲锋。
砰!即将冲到王二面前的山猫,好像被货车撞了一下,它的身体飞了出去,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滩的鲜血。
它无比虚弱的抬起头,想看是谁打了它。
可山猫看不清。
山猫看不清。
陈年看得清。
吕备的二弟,站在山坡的位置,手中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他脸上露出了令人作呕的笑容。
上山的老猎人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则。
怀孕的猎物,如果不主动攻击自己,那就不打,这是大家一直遵循的做人留一线原则。
可陈年没想到,吕二弟竟然这么畜牲!
怀孕的动物都杀。
还有,如果那一枪再打偏一点,或者山猫冲锋速度再快一点,子弹非得穿透山猫,身体,击中王二。
陈年看了王二一眼,确认他没被擦伤,然后提着猎枪,朝吕二弟走了过去。
“你开枪之前,不看前面有没有人?”
“老子想啥时候开枪就啥时候开枪,别以为你打了一头狼,就敢跟我叫号,再过来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我就多余跟你废话!”
陈年抡圆了手中的猎枪,对准吕二弟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枪托铛的一声砸在脑门上,吕二弟的脑袋瞬间血流如注,变成了血葫芦。
那声巨响,就这样回荡在雪山,听得人浑身发毛,吕二弟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吕二弟蒙了,这一枪托直接给眼神砸得清澈许多,他趴在雪地上,任由自己的血滴落雪地四周。
如果你现在问他村头寡妇裤衩是不是他偷得,吕二弟保准点头承认。
见弟弟挨砸,吕备拎着斧头就要跟陈年拼命,不过他还不等过来,就被大家给拉住。
吕备红着脸,青筋暴起:“陈年,你等着,我非杀了你全家。”
“我要当着你面给你媳妇玩死。”
“你们别拉着我,信不信我整死你们!”
咣!
吕备身子一歪,他的脑袋重重撞在旁边的大树上,挂在树枝上的雪花纷纷落下。
“谁打我,我杀了他!”吕备抡圆了斧头正要砍。
可下一秒,斧头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吕三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砍,你砍下来,砍啊!”
“叔,你什么意思?关键时刻向着外人?”
“外个鬼!”吕三狗又是一耳光,甩在吕备脸上。
“那猫在我的头顶,你敢拉弩,你想没想过射到我咋办。”
“叔,这事你不能赖我,狩猎的机会转瞬即逝,我要是刚才不拉弩,那就不一定能打到那猫了。”
“你不能怪我,我也想吃肉也想赚钱,没办法。”
吕三狗笑了,硬是被吕备给气笑了。
“行,真没想到我能有你这么个好侄子。”
一行人的注意力,都被吕三狗和吕备给吸引去了。
只有陈年注意到,一只个头更大,眼神更凶残的雄山猫,正在慢慢接近他们。
它是刚刚那只怀孕山猫的丈夫,它是来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