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小禾。
目光从她额头的伤疤上掠过，像被烫了一般，喉结猛地滚了滚。
“你额头……还疼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每个字都带着涩意。
林小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
温屿川上前一步，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转身跑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我来找你。”
“小禾，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秦书瑶做的那些，我已经报了警，她被学校开除了。”
林小禾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陆辞端着餐盒走过来，看了一眼温屿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
温屿川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哀求。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信你。”
“是我混蛋，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你回来，我们还在一起上学，好不好？”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掀起林小禾的刘海。
那道浅浅的疤痕在暮色里一闪而过，又被头发轻轻盖住。
林小禾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急切和恳求，和她记忆里那个永远漫不经心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
“温屿川，我知道了。”
温屿川愣住了。
林小禾的语气没有波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你亲自来跟我道歉，我收到了，谢谢你。”
“但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不想跟过去再有交集了。”
温屿川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碎在风里。
“小禾……”
林小禾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温屿川，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在你让我当着全校念检讨的时候，在你选择相信秦书瑶的时候，在你把我当工具去气她的时候。”
“每一件事，你都选了伤害我。”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想让我回到你身边。”
“可是温屿川，我不想了。”
她说完就走了。
陆辞看了一眼温屿川，快步跟了上去。
他微微侧过头，低头对林小禾说了句什么。
林小禾摇了摇头。
温屿川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像被人钉死在地上。
他看着林小禾和那个男生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越走越远，像一滴墨落入水里，渐渐化开，再也收不回来。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她走了，没有回头。
温屿川的手慢慢垂下来，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胸口那个地方像被人凿开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怎么都填不满。
他想喊她的名字。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小禾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傍晚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的味道。
温屿川一个人站在异国的街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英语。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很可笑。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跨越了半个地球，来到这里。
却只得到了一句“我不想了”。
但他不怪她，他没有资格怪她，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温屿川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像一只被丢掉的狗。
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他一眼，脚步没有停。
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
温屿川终于站起来，腿已经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异国的天空和家乡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灰蓝色，一样地不说话。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让林小禾看见他这幅样子。
可是他还是想留下来，留在这座有她的城市里。
哪怕远远地看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