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药顺着输液管一点一点推进静脉,冰凉蔓延开,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听见门外传来沈晚晚的声音:
“姐姐出来,我一定好好谢谢她……”
我扯了扯嘴角。
我偏过头,看见医生站在我身侧,手术刀已经抵上小腹的旧疤。
他迟疑了一瞬,低声说了句“沈小姐,对不住”,然后手腕一沉,刀锋划开了皮肉。
剧痛没能穿透麻药的全部效力,我半清醒地感受着刀口被撕开的钝感。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光,忽然想起了我妈那晚端来的粥。
她说“你妹妹有的你也有”,她说“血脉相连我们怎么会弃你不管”,她说“不想捐骨髓就不捐”。
我相信了。
我以为这一世不一样,我以为肚子里的孩子终于不用再当别人的工具。
结果到头来,我的子宫还是别人的零件仓库。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我笑着吞下了舌根底下那颗早就藏好的药。
我连死法都提前准备好了。
医生正在操作的手忽然顿住了,他低头看见我嘴角溢出的黑色血沫,瞳孔骤缩:“你吞了什么——”
“不好!产妇服毒了!孩子血液会被污染!快洗胃——”
来不及了。
药效渗入羊水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
我闭上眼,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心跳隔着羊水和我的心脏一起一点一点慢下来。
他没有挣扎,像个懂事的孩子,安安静静地陪着妈妈一起停了。
对不起,下辈子别来了。
产房外的对讲机还在响,沈晚晚的哭喊一声高过一声:
“朵朵撑不住了!快把孩子送过来啊!”
许久,医生才转过身,拉开产房的门。
沈晚晚第一个扑上来:
“孩子呢?快给我!朵朵等着——”
医生没有把孩子递给她。
他抱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躯体,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小姐的孩子……因为不足月,出生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走廊瞬间死寂。
顾庭琛猛地抬头,脸上没了血色:
“你说什么?”
沈策也僵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没挤出来。
沈晚晚脸上的急切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她立刻调整回来,哭得比刚才更用力:
“那怎么办……那朵朵怎么办……孩子救不了了……”
顾庭琛回过神,猛地拽住医生的衣领:
“别管那个了!朵朵还在隔壁等着!骨髓呢?赶紧把骨髓——”
医生被他拽得踉跄。
他稳住身形,声音艰难地挤出来:
“骨髓……用不了了,产妇吞了毒药,血液和羊水全被污染了。”
“孩子骨髓质量不合格。”
“移植过去……只会让另一个孩子也中毒。”
顾庭琛攥着医生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那岁岁呢……”
我妈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
她推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产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腿一软,晕了过去。
其他人纷纷看向里面,眼前的一幕,顿时所有人脸色的血色顿时褪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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