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卢一个头两个大。讲解?我讲解个屁啊!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那几句词是什么意思呢。他看着这群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同年们,头皮一阵发麻。“咳咳!”谢卢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诸位厚爱,谢某心领了。”“只是……今夜连作三首,实在是……灵感枯竭,心神俱疲。”他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疲惫。“所谓佳作,偶得之,不可强求。”“今日兴致已尽,改日,改日再与诸位探讨。”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拉起林安的胳膊就往外挤。“让让,都让让!”“本状元要回去歇息了!”众人见他确实面带“疲色”,又听闻“灵感枯竭”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虽然心中万分不舍,却也不敢强留。两人一路快步,几乎是小跑着溜出了众多学子的‘围攻’,直到远离了那片喧嚣之地,谢卢才终于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柳树大口喘气。“呼……呼……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林安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少爷不是挺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吗?”“享受个屁!”谢卢一瞪眼,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凑到林安身边,没好气地埋怨道。“你小子,我让你帮我应付一下,别太丢人就行。”“你倒好,直接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本公子什么时候这么高调过?”他嘴上虽然在抱怨,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兴奋光芒,和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却彻底出卖了他。那副样子,简直比他打赢了一场大架还高兴。林安只是笑笑,不说话。谢卢抱怨了两句,见林安不接茬,也觉得没趣,转而一拳捶在林安的肩膀上,力道却很轻。
“不过……干得漂亮!”他眉飞色舞地说道。“你是没看到郑华云和陈云涛那两个孙子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哈哈哈,真是太他娘的过瘾了!”一想到那两个家伙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谢卢就觉得浑身舒坦。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看都没看,随手就扔给了林安。“喏,给你的。”林安下意识地接住,打开一看,一块温润剔透、雕工精美的白玉牌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少爷,这太贵重了。”“贵重个屁!”谢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不就一块破牌子吗?本公子府里比这好的玉佩多得是。”他斜了林安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今晚的风头,是你小子出的,这彩头自然也该归你。”“这是你应得的,拿着。”他的语气并不温和,但却让人莫名感觉到亲近,并没有那种疏离感。林安看着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谢卢那张扬的脸,心中流过一丝暖意。这位国公府的嫡子,虽然不学无术,却是个真正的性情中人。“行了,你先到园子外面的马车那儿等我。”谢卢说着,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本公子今夜大展神威,想必迷倒了不少千金小姐,得去安抚一下她们备受震撼的心灵。”他对着林安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爷,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少爷自便。”他收好玉牌,对着谢卢一拱手,便转身朝着园林外走去。琼林苑占地极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台。林安穿过一片竹林,顺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夜风清凉,吹散了酒宴上的燥热,也让他那根因为秦王赵靖的眼神而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就在他拐过一个假山的时候,脚步却猛地一顿。前方不远处的月亮门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人身穿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名衣着华贵的锦衣公子身后。他脸上堆满了谦卑而讨好的笑容,一边走,一边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那副谄媚的姿态,让林安觉得有些刺眼。正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宴。林安本不想理会,打算绕路走开,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可就在这时,那正满脸堆笑的林宴,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当他的目光与林安对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诧异和鄙夷。他快步走了过来,将林安拦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仿佛在确认什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哟,我当是谁呢?”林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那阴阳怪气的调调,让人听着极不舒服。“这不是我那在镇国公府里当差的好哥哥吗?”他刻意加重了“当差”两个字的读音,生怕别人听不见。“怎么,你不在镇国公府后厨好好做你的活儿,跑到这琼林苑来了?”林宴的目光在林安那一身粗布短打的下人衣服上扫过,眼中的轻蔑更浓了。“莫不是……听闻今夜同年宴上有不少免费的吃食,特地溜进来蹭吃蹭喝的?”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学子听到。那些人闻言,都好奇地投来了打量的目光,见林安一身下人打扮,眼神里顿时也带上了几分鄙夷。林安看着自己这位“好弟弟”拙劣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他没有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淡淡地反问道:“怎么,我听说你也没考中啊,难道你不是来蹭吃蹭喝的?”林宴被他这一句反问噎得脸色一滞,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你说什么?!”林安一句话,差点没把他气死!今日的琼林宴,谁都知道这是朝廷为所有的进士准备的,虽然放开了范围,所有学子和普通人都能参加。但,除了那些个进士,其他人,还真就是蹭吃蹭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