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卢和卢婉都愣住了。“爹?”谢卢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我让你起来!”谢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谢卢这才敢从母亲身后出来,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卢婉也连忙过去将他扶住,母子俩都惴惴不安地看着主位上的男人。谢震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组织语言。最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谢卢,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林安身上。不,他看的不是林安。而是这件事本身。“老子不怪你动这种歪心思。”谢震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你是什么货色,老子心里有数。让你去科考,本就是强人所难。”“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一旦处理不好,就是弥天大祸。”他顿了顿,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在谢卢身上,眼神锐利如刀。“老子不放心你的手段。”“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帮你操办此事的人是谁?花了多少银子?你们又是如何操作的?有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和把柄?”“你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子。”看着谢卢那依旧有些犹豫和畏惧的神色,谢震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诱哄。“你放心说,只要你把事情说清楚,让老子心里有个底。”谢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谢卢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担忧的母亲,心里那点纨绔子弟的犟劲儿,终于被对满门抄斩的恐惧给压了下去。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爹……您……您先答应不打我。”谢震眉头一皱,刚要发作,旁边的卢婉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递了个眼色。谢震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谢卢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得意。
“爹,娘,您二位就放心吧。”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这事儿,儿子办得滴水不漏。”“其实吧,那篇策论,还有琼林宴上的诗,确实不是儿子自己想的。”“是……是儿子买的。”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见他只是面沉如水,没有要动手的迹象,胆子便又大了起来。“前阵子,儿子在街上闲逛,碰上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那书生啊,才华是有的,可惜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家里穷得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儿子我心善,见不得这种人间惨剧,就动了恻隐之心。”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情。“我寻思着,他反正也活不长了,一身才学带进棺材里也是浪费。”“我呢,正好需要一篇好文章应付差事。这不就是一拍即合嘛。”“于是,我就花了一笔银子,买下了他的策论和几首诗词,也算是让他临死前能吃上几顿饱饭,抓几副好药。”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可惜啊,他那病实在是太重了,是个痨病,神仙难救。”“银子花完了,人还是没撑住,前些日子就咽气了。”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炫耀。“爹,您想啊,现在正主都死了,这事儿还有谁知道?这就叫死无对证!”“儿子这手玩得漂亮吧?绝对不会有任何手尾!”他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等待着夸奖。主位上的谢震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得谢卢心里直发毛,脸上的得意也渐渐凝固。良久,谢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人死了?”“嗯……嗯,死了。”谢卢有些心虚地点头。“你没动手脚吧?”谢震的语气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这个问题,却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谢卢心上。他瞬间炸了毛,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嚷嚷道。“爹!您把儿子当成什么人了?”“我谢卢是纨绔,是爱吃喝玩乐,可杀人放火那种下三滥的勾当,儿子不屑于做!”他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一脸的义正辞严。“我有名有姓,有我镇国公府的门楣要顾,我做事有底线!”看着他这副样子,谢震缓缓地点了点头。“嗯,这还像句人话。”谢卢顿时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这关算是过去了,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嬉皮笑脸。“那是,您儿子我……”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刚还坐在主位上的谢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了扔在地上的那条牛皮腰带。“啪!”腰带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你个小王八蛋,还敢跟老子耍心眼!”谢震一声怒吼,手里的腰带已经毫不留情地抽了过来。“啊!”谢卢惨叫一声,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他原地蹦起三尺高。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老爹给诈了!“你不是说没舞弊吗?”谢震一边追着打,一边怒骂。“那你嘴里这个死了的书生,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爹!我错了!我错了!”谢卢吓得魂飞魄散,绕着大堂里的柱子满地乱窜。“我这不是怕您打我,才撒了个小谎嘛!”“你还敢狡辩!”谢震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腰带虎虎生风。“娘!救命啊!”谢卢连滚带爬地躲到卢婉身后,死死抓住母亲的衣服。卢婉也是又心疼又好气,张开双臂将儿子护住,对着丈夫急道。“侯爷!你这是做什么!你诈他!”“孩子都认错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了!”谢震被妻子拦住,看着躲在后面只敢探出个脑袋的儿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谢卢,对卢婉道:“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从小惯出来的!”“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欺我!”“婉儿,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把手里的皮带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