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和平常一模一样。
  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不正常。
  黑板、讲桌、窗帘、投影幕,全都没有改变。
  老师穿着完整套装走进来,把教材放到桌上,平静地说了一声上课。
  底下三十多名学生站起来行礼,每个人的制服上衣都整整齐齐,下半身却是一排颜色和款式完全不同的内裤。
  “老师好。”
  大家的声音稀稀落落。
  坐下时,教室里响起此起彼落的抽气声。
  我的大腿直接贴上木椅,冰得差点又站起来。
  臀部虽然隔着棉布,椅面的硬度和温度仍比平常清楚许多。
  有人干脆把课本垫在大腿上,有人坐得只剩椅子最前面一点点,还有人不停把衬衫下摆往下扯。
  小悠却舒服地靠上椅背。
  “真的很凉耶。”
  “你小声一点啦。”
  “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关系?”
  她把腿往前伸,淡粉色蕾丝在桌子下方若隐若现。坐在斜后方的同学看了一眼,立刻红着脸低头。
  老师开始点名,语气正常得仿佛完全没看到我们。
  窗外远处还架着几支长镜头,偶尔有反光闪过。
  每当那道光出现,靠窗学生便会一起缩起身体。
  “请专心。”老师说。
  我忍不住看看她的长裤,又看看自己的下身。
  为什么老师可以穿?
  校长说学生是应受保护的群体,所以我们才要公开内裤。可是老师不需要受保护吗?还是穿得完整反而代表不受保护?
  我越想越混乱,只好在笔记本边缘写下一行:
  公开=安全?
  下一秒,小悠把纸条推过来。
  “你内裤边边露出来了。”
  我吓得立刻低头,才发现她在骗我。
  “小悠!”
  她趴在桌上偷笑,肩膀一直抖。
  课间休息更混乱。
  原本互不熟悉的同学,今天开口第一句几乎都是“你穿哪一种”。
  有人互相比较花纹,有人后悔选了白色,还有人带了三件备用内裤,像换上不同款式就能找回一点主导权。
  我第一次发现,内裤原来有这么多种。
  蕾丝、网纱、无痕、镂空;甜美的、成熟的、看起来根本遮不住什么的。以前它们全都藏在裙子里,今天却像制服的一部分被光明正大地讨论。
  “若晴,你要不要试试看别的?”
  小悠把手机购物页面递给我。萤幕上是一件几乎透明的白色蕾丝。
  “不要!我才不敢。”
  “你今天早上还蹲着研究我的。”
  “那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
  我答不出来。
  午休时,我抱着便当走过走廊。起初每一步都觉得下身空荡,走到一半却忽然发现,少了裙摆贴住腿的感觉,动作真的轻了很多。
  风吹过走廊。
  不再有布料缠住膝盖,也不用担心裙子被掀起。因为根本没有裙子可以掀。
  我竟然在那一瞬间觉得有点舒服。
  这个想法让我比被人看见更慌张。
  “若晴,你站在那边干嘛?”
  小悠回头叫我。
  我赶快追上去,嘴上说没事,心里却一直记着刚才那阵从腿间穿过的风。
  也许校规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我才刚这样想,楼下立刻传来摄影师的喊声:
  “靠走廊那个棉质内裤的同学,看一下这边!”
  我抱着便当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