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湖畔,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将湖面蒸腾起氤氲的水汽。苏堤白堤上游人如织,喧嚣鼎沸,与不远处的西泠印社后门那条僻静、狭窄、被高大院墙和浓密梧桐树荫笼罩的小巷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仿佛被城市的喧嚣遗忘,只有蝉鸣在闷热的空气中聒噪。
吴邪独自一人,站在小巷入口的阴影里。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游客,但紧绷的神经和微微汗湿的掌心暴露了他的状态。那块用厚布严密包裹的青铜碎片,就藏在他随身的单肩挎包里,紧贴着他的肋骨,传来冰凉的触感,像一块沉甸甸的寒冰。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湖水的微腥和梧桐叶青涩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心脏的狂跳。陷阱的味道如此浓烈,几乎凝成实质。但他必须来。对方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一个“认识的人”。他脑海中闪过王盟那张总带着点迷糊的脸,闪过解雨臣手下几个常来往的伙计,甚至闪过一些许久未联系的故人……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冰冷的浮尸。这种赤裸裸的威胁,由不得他退缩。
吴邪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环境。巷子很深,两侧是印社高大的白墙和民居的后窗,大多紧闭着。地面是陈旧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苔藓。没有明显的监视点,但这恰恰更令人不安。“它”的人,就像阴影里的毒蛇,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他能感觉到胖子焦灼的目光,应该就藏在对面某条更窄的岔巷或某扇虚掩的门后,而小哥……吴邪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只能选择相信,相信那如影随形的承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午的阳光几乎垂直射下,将巷子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汗水顺着吴邪的鬓角滑落。约定的时间到了。
巷子深处,一扇原本紧闭的、不起眼的民居小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一个身影侧身闪了出来,迅速将门在身后关严。
来人是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宽大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他走路姿势有些奇特,步伐不大却异常沉稳,像是受过某种特殊训练。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阴影里的吴邪。
吴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
灰衣人径直走到吴邪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带着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的视线在吴邪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向下,落在他紧握挎包带的手上。
“东西。”灰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吴邪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迎上对方的目光:“人呢?我要确认他的安全。”他指的是电话里被威胁的那个“认识的人”。
灰衣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吴邪的天真。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空空如也,但吴邪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人右手食指的指腹上,赫然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清的暗红色印记!那扭曲盘绕的触手状符号,与暴毙老头手指上的烙印如出一辙!这无疑是“它”组织成员的身份标记!
“安全,取决于你。”灰衣人的声音依旧冰冷,“东西给我,他安然无恙。拖延或者耍花样……”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吴邪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脑中飞速权衡:交出碎片,可能彻底失去线索,甚至落入更大的圈套;不交,一个无辜的人可能立刻丧命。对方的冷酷和高效让他毫不怀疑他们说到做到。
就在吴邪内心激烈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挎包带时,异变陡生!
灰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吴邪的犹豫,眼中寒光一闪,那只摊开的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抓吴邪装着碎片的挎包!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带着撕裂风声的狠厉!
吴邪早有防备,身体本能地向后急撤!但对方的速度远超常人,几乎已经触及挎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撕裂了阳光与阴影的界限,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吴邪侧后方的高墙上一掠而下!
是张起灵!
他落地的位置精准地卡在了吴邪与灰衣人之间,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却又蕴含着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奇长的手指如同精钢打造的钳子,精准无比地扣向灰衣人抓向挎包的手腕!这一下若是扣实,足以瞬间废掉对方一条手臂!
灰衣人完全没想到张起灵会这么神出鬼没地冒出来,眼睛一下子瞪得像铜铃!不过他反应也挺快,小臂肌肉立刻变得硬邦邦的,像铁一样,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劲儿就朝张起灵的手指撞了过去!与此同时,他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突然一甩,几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像毒蜂一样朝着近在眼前的吴邪脸上射了过去!这家伙居然想玩一招声东击西,逼张起灵回去救吴邪!
“小心啊!”胖子的大嗓门就像打雷一样从巷子口传了过来!他肯定也看到了那要命的暗器!
吴邪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死亡的凉气瞬间从头到脚把他给包围了!他连个完整的躲避动作都来不及做!
张起灵的眼神冷冰冰的,面对射向吴邪的暗器,他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指没有半点儿迟疑,好像那些能要人命的寒光根本就不存在!就在暗器快要刺穿吴邪的前一瞬间,张起灵的左手以一种快到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角度,在吴邪面前猛地一挥!黑金古刀在吴邪面前闪了过去
“叮叮叮!”几声轻得不能再轻、几乎被同时响起的撞击声给盖住的清脆响声!而他的右手手指,也在这一眨眼的工夫,狠狠地扣在了灰衣人用来格挡的手臂上!
“哼!”灰衣人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夹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沿着手臂窜向全身!这力量远超他的预估!张家的麒麟,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也是狠角色,强忍剧痛,借着张起灵一扣之力,身体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向后急旋,同时右脚如同毒蝎摆尾,带着凌厉的腿风,狠狠踢向张起灵的太阳穴!角度刁钻,狠辣致命!
张起灵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扣住对方手臂的手指骤然发力,如同铁箍般收紧,同时身体微微一侧,灰衣人那致命的一脚几乎是贴着他的鬓角擦过!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几缕碎发。与此同时,张起灵的膝盖如同攻城锤般无声无息却又势大力沉地顶向灰衣人的小腹!动作简洁、高效、致命!
“砰!”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灰衣人如遭重锤,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试图拉开距离。
“孙子!哪里跑!”胖子庞大的身影如同人形坦克般从巷口冲了进来,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粗大木棍,带着呼呼风声,封死了灰衣人后撤的路线!
灰衣人腹背受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猛地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恋战,身体强行扭转,拼着硬挨胖子一棍的风险,朝着巷子深处那扇他出来的小门猛冲过去!
胖子那一棍结结实实砸在了灰衣人的后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灰衣人身体剧震,脚下趔趄,却借着这股力道,更快地扑向那扇小门!
“拦住他!”吴邪大喊。
张起灵的身影更快!在灰衣人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张起灵如同鬼魅般再次欺近,右手并指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切灰衣人后颈!这一下若是击中,足以让人瞬间昏厥!
灰衣人感受到了背后致命的锋芒,生死关头,他猛地向前一扑,以一种狼狈不堪却有效的懒驴打滚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张起灵的手刀,同时撞开了那扇虚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