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第三天,程晏清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他妈。
  我婆婆萧晚云是个体面人,烫着齐整的短发,进门先换了拖鞋。
  "初岚。"
  萧晚云坐在沙发上,把包放在膝盖上。
  "阿姨。"
  "晏清说你要离婚,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亲家来了,喝杯茶。"
  "不用麻烦,我就问几句话。"
  萧晚云看着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那为什么突然提离婚?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程晏清站在他妈身后,眼睛肿得像核桃。
  "初岚,你说啊,你当着我妈的面说,你为什么要离婚。"
  "过不下去了。"
  "你就会说这四个字。"他声音哑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累了。"
  萧晚云叹了口气,看向我妈。
  "亲家,孩子的事咱们做父母的得帮着劝劝。初岚这孩子一向稳重,突然说离婚,我心里也没底。"
  我妈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问过她,她不说原因。"
  "那你就由着她胡来?"
  "她不是小孩了,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萧晚云转头看我,"初岚,我和他爸爸走得早之后晏清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你们结婚六年,我一直拿你当亲女儿。你现在跟我说过不下去了,你要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阿姨,我没办法给理由。"
  "那我没办法同意离婚。"
  程晏清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初岚,你看着我。"
  我低头看他,他的脸上满是憔悴,嘴唇失去血色,眼睛底下青了一片。
  "你从纽约飞回来不去敲钟,我已经够心疼了。你现在又跟我说离婚,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晏清......"
  "你把那条祈愿带解了好不好?什么不复相见,我不接受。"
  "你给我一个理由,什么理由都行,只要你说出来,我去解决。"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眼泪,有恐惧,有不知所措。
  但我分不清,这些情绪里有多少是对我的,又有多少是因为被发现的慌张。
  "程晏清,你回去好好想想,这段婚姻里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身体一僵。
  萧晚云也注意到了。
  "什么意思?"她看看晏清又看看我,"你们之间到底藏了什么事?"
  "妈,没有,什么都没有。"
  程晏清站起来,抹了把脸。
  "初岚就是闹脾气,没去成敲钟心里不痛快。"
  "过两天她就好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萧晚云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再追问。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到门口。
  "初岚,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跟你说一件事。"
  "五年前晏清失去孩子之后,有一次差点从阳台跳下去,是你拉住的。"
  "你放手了,谁来拉他?"
  我看着这个头发已经生了银发的女人,她的眼眶红了。
  "阿姨,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冷静几天,别冲动。"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拉着程晏清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靠在墙上。
  五年前,阳台。
  那天晚上他爬上栏杆,我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摔在地上。
  他在我怀里哭着说,初岚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没保护好她,我不配活着。
  我说你配的,你是最好的父亲。
  那之后我放弃了原来的工作,所有出差都推掉,二十四小时陪着他。
  整整一年,他才慢慢好起来。
  后来他说,初岚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没事了。
  我才重新开始创业,遇到顾瑾瑜,一步步走到纳斯达克门口。
  他治好了,又或者,只是换了一个人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