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在一片粘稠的、金属摩擦般的噪音中,被强行拖拽回现实的。
林玖慕猛地睁开眼,视野被一片混沌的暗红占据。剧烈的耳鸣尖锐地切割着神经,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击一面布满裂纹的破鼓,震得全身晶尘化的部位传来更深的撕裂痛楚。他发现自己呈扭曲的姿势卡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座和冰冷舱壁之间,救生艇内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泄露的冷却液酸气,以及…浓重的血腥。
引擎的哀鸣早已停歇,死寂如同冰冷的裹尸布,沉重地覆盖下来。只有船体偶尔发出的、金属冷却收缩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提醒着他:他们还活着,或者说,暂时还没死透。
“吉米…”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他艰难地转动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脖颈,看向角落。
吉米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姿势和他失去意识前几乎一样。但此刻,吉米皮肤下那些微弱的冰蓝星纹,彻底熄灭了。没有光芒,没有流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嘴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像冻结的淤血。那点维系生命的微弱呼吸,似乎也停止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扼住了林玖慕的喉咙!他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忘记了正在侵蚀自己的晶尘,用那只还能勉强动弹、覆盖着更多晶尘的半透明手臂,疯狂地推搡、捶打着扭曲变形的座椅束缚!
“咔…咔嚓!”
变形的金属支架在蛮力下发出呻吟,终于松脱了一点空隙!
林玖慕如同挣脱囚笼的困兽,从缝隙中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倾斜的地板上。晶尘化的身体撞击地面,带来深入骨髓的碎裂感,但他毫不在意,手脚并用地朝着吉米的方向爬去!
“吉米!醒醒!吉米!”
他嘶哑地喊着,布满晶尘的手颤抖着探向吉米的脖颈——冰冷!死寂般的冰冷!他又将耳朵贴近吉米的口鼻——没有气流!一丝温热的气息都没有!
绝望,如同宇宙深寒的真空,瞬间吞噬了林玖慕。
他失败了。他用无效坐标的疯狂跃迁,甩脱了“星环破碎者”的即时追踪,却没能救回吉米。那孩子为了救他,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耗尽了融入血脉的星泪本源。此刻,像一颗彻底冷却的星辰残骸,躺在这同样冰冷的钢铁坟墓里。
林玖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巨大的空洞和冰冷。他看着吉米灰败的小脸,沉船墓场初遇时那个警惕的“小老鼠”,铁棺水厂里那个亮瞳燃烧的小兽…一幕幕画面在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过,最终定格在吉米背着他、在崩塌的空间站里蹒跚前行的决绝身影。
“你说过…要一起…活下去!看看这狗日的结局!”
吉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孤狼绝境的悲鸣,从林玖慕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他猛地一拳砸向冰冷的地板!覆盖着晶尘的拳头与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晶尘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失去血色、半透明的皮肤,裂纹蔓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砸在地板上的拳头,接触冰冷的金属表面时,那些剥落的、以及覆盖在他皮肤上的冰蓝晶尘,突然如同被激活的萤火虫,齐齐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光芒!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脉冲感,顺着他的拳头、手臂,瞬间传导至他晶尘化的躯干和大脑!
嗡——!
一种奇异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并非听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如同无数冰冷齿轮咬合的低语!这低语带着金属的质感,古老、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秩序的回响。
林玖慕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接触地面的拳头。晶尘的光芒正在缓缓平复,但那奇异的脉冲感和冰冷的低语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着。他下意识地,将感知投向这艘残破的救生艇之外。
救生艇的观察窗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被厚厚的宇宙尘埃覆盖,只能透进极其微弱的光线。林玖慕挣扎着爬向主控台,用那只晶尘化的手,粗暴地擦掉一块观察窗上的灰尘。
窗外,并非预想中的混乱星云或狂暴乱流。
一片巨大、扭曲、死寂的钢铁丛林,在幽暗的星光下延伸至视野尽头。断裂的巨型骨架如同远古巨兽的肋骨,刺破冰冷的虚空。扭曲的金属舱壁像被无形巨手揉捏过的锡箔,层层叠叠地堆叠、挤压、翻卷。无数断裂的管道、破碎的装甲板、以及早已熄灭的引擎喷口,构成了这片宇宙坟场的主体。没有光,没有运动,只有永恒的冰冷和绝对的死寂。
他们坠毁在了一个巨大的、废弃的星际空间站或者巨型星舰的残骸内部!
林玖慕的目光扫过这片钢铁坟场,试图寻找一丝生机。突然,他的视线凝固在距离救生艇残骸不远处的一片区域——那里并非纯粹的黑暗!一根粗大、扭曲的金属管道表面,断断续续地流淌着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微光!那光芒极其微弱,如同垂死生物最后的心跳,带着一种衰败、枯竭的气息。更诡异的是,暗红光芒流淌的路径上,隐约能看到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苔藓般的…晶尘!颜色是死寂的灰黑,却与林玖慕身上的冰蓝晶尘,有着某种诡异的相似感!
冰冷齿轮般的低语,在他感知到那暗红微光和灰黑晶尘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了一丝!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连接被建立!
星骸…
一个冰冷的词汇,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林玖慕混乱的意识里。不是他的认知,更像是这片残骸本身的回响。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覆盖的冰蓝晶尘,此刻正微微地、有节奏地闪烁着,仿佛在呼应着远处管道上那暗红的微光。更让他惊骇的是,他体内那种晶尘侵蚀内脏的冰冷剧痛,在感知到那暗红微光后,竟然…减弱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能量汲取感,正顺着那无形的连接,从远处的“星骸”管道,缓缓流入他晶尘化的身体!
生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震惊和恐惧!
这诡异的残骸,这死寂的“星骸”能量,或许…是吉米唯一的生机?他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星尘化,似乎能汲取这种能量,那么同样融合了星泪晶尘本源的吉米…是否也能?!
林玖慕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回吉米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将吉米冰冷僵硬的小身体抱起来——轻得像一片枯叶。然后,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用那只覆盖着晶尘、正与远处“星骸”产生微弱共鸣的手,紧紧握住吉米同样冰冷的手。
“吉米…抓住…这个…”
他嘶哑地低语,将所有的意念,所有对生的渴望,灌注到那只手上,试图通过两人之间曾经存在的精神连接和共同的晶尘本源,将那种汲取“星骸”能量的微弱感应,强行传递过去!
没有反应。
吉米的身体依旧冰冷死寂,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林玖慕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不行?难道只有他这种正在被转化的“活体星尘”才能汲取?
绝望再次啃噬内心。他徒劳地握紧吉米的手,晶尘的光芒在他手上急促闪烁,试图强行建立连接。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股因汲取“星骸”能量而暂时压制的侵蚀剧痛,骤然反扑!剧痛如同冰锥刺入大脑,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
“噗通!”
他和吉米一起摔倒在地,他的额头,不偏不倚,重重撞在救生艇舱壁一块裸露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断口上!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更让他血液瞬间冻结的是——他额头撞击的地方,皮肤瞬间崩裂,晶尘剥落,一丝冰蓝的、带着他生命气息的血液,渗了出来,沾染在了那块冰冷的金属上!
嗡——!!!
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那块被林玖慕血液沾染的金属断口,瞬间亮起刺目的冰蓝光芒!这光芒并非来自林默的晶尘,而是金属本身被激活了!一道冰蓝的光流如同闪电般,顺着金属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