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裹着九爷带着沉香气息的大衣,手脚才终于恢复了一点温度。
  他没有多问一句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只是倒了一杯热茶,塞进我冰冷的手里。
  “既然想通了,就不急在一时。”
  九爷坐在我对面,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裴家的因果,你总得自己亲手去断干净。”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亲自去裴家四合院接你。”
  “到时候,你不再是裴砚舟的幕后绣娘。”
  “而是我霍晏廷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捧着茶杯,温热的液体顺着残破的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细碎的刺痛。
  “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九爷叫住我,从桌下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顶级的祖母绿项链。
  “订婚礼。”
  他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戴着它回去,别让人觉得,你沈棠身后无人。”
  我没有推辞,任由他将那抹幽绿戴在我的脖颈上。
  离开戏院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我独自走回了裴家四合院。
  这是我陪裴砚舟住了八年的地方。
  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还是当年他亲手为我种下的。
  他说,沈棠,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现在,这个家,连我立足的地方都没了。
  刚推开院门,一阵钻心的剧痛突然从膝盖处袭来。
  今天在后台吹了冷风,旧疾又犯了。
  不仅是腿,喉咙也开始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扶着墙,慢慢挪进厨房,熟练地从药罐里抓出几把草药。
  点火,熬药。
  苦涩的药味很快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就在药快要熬好的时候。
  院子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大门被推开,裴砚舟带着林知夏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一股高级餐厅的红酒味。
  “好呛啊。”
  林知夏刚跨进院子,就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紧皱起。
  “师哥,这是什么味道呀?熏得我嗓子都疼了。”
  裴砚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厨房门口,一脚踢开了半掩的木门。
  冷风猛地灌进来,吹灭了炉子上的火。
  “沈棠,你在搞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正费力地把药汤倒进碗里。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只有深深的厌恶。
  “我不是跟你说过,知夏明天要开嗓,闻不得这些刺鼻的味道吗?”
  我端着药碗,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治我嗓子的药。”
  我看着他,声音因为疼痛而更加嘶哑。
  “裴砚舟,如果当年不是替你挡了那杯茶,我根本不需要天天喝这种东西。”
  八年前,戏班对家为了毁掉裴砚舟,在后台的茶水里下了哑药。
  我亲眼看着他要端起杯子。
  没有任何犹豫,我夺过来,一饮而尽。
  那天的剧痛我至今都记得。
  裴砚舟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跪了一夜。
  他发誓,他裴砚舟这条命,以后就是沈棠的。
  可现在,他连熬药的味道都嫌弃。
  听到我提当年,裴砚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除了拿那件事来道德bang激a我,还会点别的吗?”
  “我是没给你治吗?这三年我给你找了多少大夫,是你自己底子差治不好。”
  “难道就因为你救过我,我就要整个戏班都围着你这个废人转?”
  他走上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碗。
  “知夏的嗓子有多金贵你不知道吗?”
  “你要是把她的嗓子熏坏了,你拿什么赔?”
  说完,他手臂一扬。
  “砰”的一声。
  药碗被狠狠砸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了我一身。
  连带着我脖子上的那条祖母绿项链,也沾上了药渣。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
  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林知夏走过来,挽住裴砚舟的胳膊,善解人意地开口。
  “师哥,你别发火。”
  “师姐也是为了治病,我不碍事的,大不了我今晚戴着口罩睡觉。”
  裴砚舟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瞬间变得温和。
  “那怎么行,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你。”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沈棠,主卧的暖气太足,知夏说睡着干燥对嗓子不好。”
  “她今天住主卧,你去后院的偏房睡几天。”
  后院的偏房?
  那是个堆杂物的破屋子,连窗户漏风都没修,里面跟冰窖一样。
  我的腿在这个天气进去,撑不过一晚就会肿得走不了路。
  “我不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那是我的房间。”
  裴砚舟冷笑出声。
  “你的房间?”
  “沈棠,你搞清楚,这院子的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一个连台都上不了的废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挑三拣四?”
  “来人!”
  他冲着院外喊了一声。
  两个戏班的杂役跑了进来。
  “把沈棠的东西,全部给我扔到偏房去。”
  “我看她今天去不去。”
  杂役面面相觑,但迫于裴砚舟的淫威,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主卧。
  不一会儿,我的衣服、脸盆、还有几本泛黄的曲谱,被他们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院子的雪地里。
  林知夏看着满地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师姐,您就听师哥的吧。”
  “反正您也不用登台,在哪睡不是睡呢?”
  我没有理她。
  走到雪地里,弯腰捡起那些属于我的东西。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裴砚舟。
  “好。”
  “我去偏房。”
  裴砚舟看着我顺从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结了?”
  “非要逼我动手,你就是贱得慌。”
  我抱着东西,一瘸一拐地走向后院的黑暗中。
  是啊,真贱。
  但没关系。
  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