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次日，腊月初八。
京城最大的饭店，霍家包下了整整一层楼，举办了一场震撼整个京城的世纪婚礼。
外面依然下着鹅毛大雪，但饭店里却温暖如春，布置得仿佛人间仙境。
我坐在顶楼的奢华化妆间里。
霍晏廷请来了国内最顶级的造型师团队，正在为我梳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穿的，是霍晏廷提前半年从苏绣非遗传承人那里定制的正红色金线盘龙马面裙。
比我当年熬坏眼睛绣的那条，华贵了何止千倍。
而摆在桌上的，是一顶真正的清代皇室流传下来的点翠凤冠。
上面的每一片翠羽都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没有一丝瑕疵。
“霍太太，您今天真是美极了。”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我的头上。
我看着镜中戴着凤冠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八年前那个在后台满怀期待的傻姑娘。
那个傻姑娘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被强行剥下裙子的寒冬。
现在的我，是霍晏廷的妻子。
婚礼现场的奢华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无数的商界名流、政要显贵，都亲自到场祝贺。
各大媒体的转播车停在饭店门外，实时直播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而此时，在饭店外围的寒风中。
裴砚舟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像个乞丐一样，缩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的脸上满是冻伤的红斑，眼神呆滞地盯着广场上那块巨大的led转播屏幕。
屏幕里，正播放着霍晏廷牵着我的手，走过铺满红玫瑰的长毯的画面。
我头上的那顶凤冠，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起了封箱大戏的那天，他亲手将我打了半年的凤冠戴在林知夏头上的情景。
他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
“沈棠脾气软，哄一哄就好了。”
“她这辈子离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如今，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被九爷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裴砚舟浑身发抖，眼泪像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那种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棠棠......”
他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想要冲向饭店的大门。
“是我错了......那顶凤冠是你的......你应该嫁给我......”
他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但还没靠近饭店的台阶，就被外围的保安拦住了。
“干什么的？要饭去别处要，今天霍爷大婚，别在这冲撞了贵人！”
保安嫌恶地将他推倒在雪地里。
裴砚舟趴在冰冷的雪水里，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地砖，指甲都劈裂了，渗出了鲜血。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屏幕上我和霍晏廷交换戒指。
霍晏廷低下头，温柔地吻去了我眼角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释然滑落的一滴泪。
满堂宾客起立鼓掌。
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透过屏幕的音响，狠狠地砸在裴砚舟的耳膜上。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满堂彩。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新娘。
可现在，他只能像条被抛弃的野狗，在泥泞中仰望。
“啊——”
裴砚舟在雪地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白雪。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不仅失去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
他更是亲手，毁掉了自己这一生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