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关外最繁华的几座城市之一,奉天城!午后的日头还有些力道,斜斜地照在奉天城最热闹的中街上。叮铃铃一阵脆响。一辆包着厚棉篷子的东洋车,车夫呼出的白气老长,踩着冻得硬实的路面飞快跑过。一位姨太太坐在上面,裹着件紫貂皮的大氅,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毛,衬得一张粉脸莹润生光。骄傲地昂着小脑袋,望向前面的车夫娇喝道:“再快点儿!”街道旁,几个黄呢子军装,外头罩着毛领军大衣的军官,从一旁大观园戏院门口晃出来。皮靴踩得地面咔咔响,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铁盒装三炮台香烟,纸绳子勒得手指发红。“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哩!”“晚上去**府逛逛!”他们经过时,带起一阵冷风,混着烟草和马靴油的味道。街边,卖糖炒栗子的炉子正旺。大铁锅里的黑沙和栗子哗啦啦地响,腾起带着焦甜味的热气。旁边卖热豆腐脑的挑子前,几个拉洋车的苦力正蹲着。捧着粗瓷大碗,就着烧饼,吃得满头热气。破旧的棉袄肩膀处磨得发亮,补丁摞着补丁。“冰糖——葫芦!脆管儿糖葫芦!”扛着草垛子的吆喝声依旧亮堂。鲜红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在冷空气里冻得硬脆,像是一颗颗红玛瑙。“稍停一下,稍停一下。”陆远突然从车厢内探出脑袋,拽着车夫。当车夫将马车稳稳停下,车厢内三人鱼贯而出,围到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前。“陆哥儿,俺要这个!”“那俺要这个!”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连忙垫着脚,去摘那草垛子上的冰糖葫芦。陆远一边从怀中掏钱,一边望着那草垛子上的冰糖葫芦,咽了咽唾沫。陆远也挺喜欢吃这玩意儿的。付了钱,三人拿着糖葫芦,当街便是啃了起来。
奉天城的繁华,说实话,让三人不太适应。别说许二小跟王成安,这两个从小在村里里长大的半大小子。就算之前跟着老头子走南闯北的陆远,其实都没来过几次奉天城。上次来,还是年中的时候,去琴姨家。那奉天城里面的百姓就不需要道士?倒也不是。主要,奉天城旁就有一座大观,白云观。在真龙观这一年发迹之前,白云观一直都是奉天城这边儿的第一大观。当然,现在也是。虽然真龙观这一年变化极大,也颇有名气。但跟白云观比,还是稍显不足,没有什么底蕴。而白云观就坐落在奉天城北。这奉天城的百姓们,有啥事儿,出了城就到白云观。自然不可能舍近求远,去坐马车都要两天路程的真龙观。甚至于,真龙观也不会接奉天城的活计。一来,这算是呛活。二来,主要是太远,不利于观的弟子走活计。毕竟这个活计在奉天城,下个活计要跑什么庄子去了,光去就得好几天。这活计咋走啊?所以种种原因之下,这奉天城,陆远也只来过两回儿。这让平常只行走于乡镇的陆远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热闹,有些不太适应。三人啃着糖葫芦,准备上车。但陆远却见对面街道上,有一绸缎庄“老天合”。门口,伙计正用力跺着脚取暖,嘴里哈出白气。朝路过的、裹着呢子大衣的先生姨太太堆着笑:“里头有新到的东洋呢子,暖和!进来瞧瞧?”陆远眨巴眨巴眼儿,寻思了寻思,这上门也不能空着手。当即便又去了对面的绸缎庄。最后抱着几尺好布料,重新回到了马车上。按理儿来说,到了奉天城,怎么着也得先去琴姨家里坐一坐。不过,这两天陆远看老头子的手抄本,觉得还是先去巧儿姨家里。
等把巧儿姨家里的活计整完,再去琴姨家里住两天也来得及。…………与此同时。赵府内,人人着急忙慌,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两天了!整整两天了!!两天前夜里,自己家夫人的病,突然就加重了。原本只是发烧,小咳嗽。但这两天加重到,简直快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了!身上更是烫的吓人!这不管吃多少补品,连顶级灵肉做的药膳下肚都不管用!再这么下去,那不得烧坏脑子呀!郎中来了好几茬,都是直摇头。赵府的人也不是傻子,之前夫人在宁远镇经过一次事儿,现在又这样。很明显,这不是单纯的生病。实际上,也正是如此,王福找来白云观的道长们都说是邪气。那既然确定了,那就驱邪呗?可夫人就是不!说啥也不要白云观的人来!非得等什么她的乖侄儿来。两天前,王福已经快马加鞭去真龙观请人了,可眼下也看不见人回来。把赵府一伙子人急得不行。再这么烧下去,夫人非完了不可!!“王管家,夫人到底啥意思啊?!”“我们跟这儿守了好几天了,你说之前那小打小闹的不让我们帮也就算了。”“可现在都这么严重了,还不让我们去?”“咋滴,就是信不过我们白云观呗?”赵府前院儿,正屋内,几名道长皱着眉头一脸不愿意。说实话,这也就是赵巧儿了。白云观的大财主!这要是搁别人,白云观的道长们早就气的转身就走了!但那赵巧儿就是不让他们这些人进去,他们自然也不敢强行进,只敢在这儿发发牢骚。王福则是一脸着急的在正屋里踱着步子,时不时的看向大门口。两天前派人快马加鞭的去真龙观了,按理来说今天人得回来了!可人呢?!而对于白云观这些道长的牢骚,王福也只能赶紧安抚道:“没有没有……各位道长稍安勿躁……”“最晚……最晚今天夜里!!”“那真龙观的陆远道长若是还没来,咱就领你们进去!”不管最后如何被罚,王福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巧儿咽气不是??听着王福的话,这些个道长们只能是叹了口气,不再做声。心里则是极其恼怒的寻思,这夫人咋就认准那真龙观了呢!!此时的王福急得不行,时不时的看着大门口。一次,两次……当第三次后,王福一脸懵的站定,望着大门口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与此同时,陆远三人正啥也不知道的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赵府大门口。陆远来到那守在门口的武师前,陆远刚想说让其帮忙通报一声呢。结果里面便是传来王福着急的声音道:“陆远道长!!陆远道长!!”昂?听到王福动静的陆远,朝着赵府里面看去。就见王福还有身后一帮道长朝着自己这边小跑来。看到这一幕,陆远不由得一皱眉头。坏了,出事了。而等王福一行人到了陆远面前后,陆远也不废话,直接问道:“直接说!”“出啥事儿了!”王福也不墨迹,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几天的事儿全盘托出。而陆远在听到赵巧儿快不行了,还不让其他道士进去时。陆远急的一拍大腿道:“噫!!!”“这臭娘们寻思啥哩!!!”他骂得又急又响,毫不客气。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尤其是白云观那几位道长,更是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骂谁呢??不会是……白鹿商会的会长,赵巧儿吧……陆远却根本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一把推开挡路的王福。“快快快!!”“赶紧领我进去!!”“真叫她气死个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