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沿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苏瑶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发来的短信，数字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眼睛：
【余额提醒】您尾号3476的账户当前余额为238.76元。
距离下个月房租缴纳日只剩五天，还差两千多元的缺口。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感觉自己就像那些逐渐扩大的霉斑，正在一点点被生活侵蚀。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封新邮件的弹窗浮现。
“诚邀参与民俗调研，报酬五万元。”
发件人显示是“民俗文化研究会”，邮件正文用优雅的字体详细说明：需要十位调研员前往一个名为“食人村”的传统村落进行为期七天的民俗记录，包食宿且事成后额外奖励五万元。
报酬高得离谱，简直像是在开玩笑。但苏瑶笑不出来——她太需要这笔钱了。自从三个月前被公司裁员后，她投出的简历都石沉大海，积蓄早已见底。
她咬着指甲犹豫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闺蜜林小满打来的电话。
“瑶瑶！你收到那个邮件了吗？”林小满的声音兴奋得发尖，“我查过了，这个研究会是正规机构！注册资金五千万，还有政府背景！七天五万，不去是傻子！”
“但是‘食人村’这名字有点...”
“哎呀，营销噱头啦！”林小满不以为然，“肯定是想搞旅游开发，先炒一波热度。我都答应他们做直播宣传了，设备都准备好了！想想看，直播神秘山村探险，流量肯定爆！”
挂掉电话后，苏瑶注意到邮件最下方有一行几乎透明的小字，需要将屏幕调到最亮才能看清：“自愿承担饥饿风险”。
她揉了揉眼睛，那行字又消失了。
也许是眼花了，她想着，手指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点击了“接受邀请”。
第二天中午，门铃响了。苏瑶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棕色的纸箱，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她疑惑地捧回屋里，用剪刀小心地拆开。
当她看清箱内物品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是一双老旧但保存完好的绣花鞋，正是她近来噩梦中常见的那种。暗红色的鞋面上绣着诡异图案：人形被枝条缠绕，表情痛苦扭曲。针脚细密得不像手工，倒像是某种活物自然长出的纹理。
更让她不安的是，鞋底沾着新鲜泥土，仿佛刚从什么地方挖出来，还散发着淡淡的腐殖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息。她甚至能辨认出鞋底纹路里嵌着的几片黑樟树叶——这正是邮件中提到食人村周围的特色树种。
鞋盒里还有一张车票，目的地是食人村所在的黑山县，发车时间就是明天早晨七点。车票质地奇特，摸起来像是某种薄薄的皮质，背面印着一行小字：“饱食专线，单程票”。
苏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想把鞋子扔进垃圾桶，但某种奇怪的力量让她最终将它们放回了盒中。
那晚，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中，一口幽深的枯井矗立在迷雾中，井边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背对着她哼歌。歌声诡异而熟悉，调子像是摇篮曲，歌词却令人不安：
“饿啊饿，吃吃吃，奶奶的手指甜如蜜... 井深深，夜沉沉，谁来陪我玩游戏...”
歌声戛然而止时，女孩头也不回地说：“瑶瑶，鞋怎么不穿？”
她惊醒时已是凌晨四点，冷汗浸透了睡衣。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双绣花鞋不知何时从盒子里出来了，整整齐齐摆放在床前，鞋尖正对着床，仿佛有人穿过之后特意脱在那里。
鞋底的泥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半干涸的粘稠物质。
苏瑶颤抖着手打开手机，想取消这次行程，却发现“民俗文化研究会”的网站和邮件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张皮质车票和绣花鞋，证明这一切不是她的幻觉。
早晨到车站时，苏瑶才发现同行的不止她和小满。破旧的郊区车站里，六男两女带着行李，表情各异地打量着彼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各位也是去食人村做调研的？”得到肯定答复后，他递出名片，“陈明远，心理医生。”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兴奋地插话：“徐天佑，灵异爱好者！这地方在我关注的怪谈论坛上超有名的！据说每个月都有人失踪！”他背包上挂着的铜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声音异常清脆。
“金政宇，厨师。”韩裔男子简短介绍，他脚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工具箱，看上去很沉，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和油脂气味。
富家女打扮的赵美玲不耐烦地用高跟鞋尖点地：“所以接我们的车呢？我推了三个约会来的，别告诉我被耍了。”她手上的钻戒在晨光中闪烁，与这个破旧车站格格不入。
正说着，一辆破旧大巴缓缓驶入车站。车身漆成暗红色，侧面歪歪扭扭写着“饱食专线”四个字，油漆剥落处露出底下另一层字迹的痕迹，隐约是“送葬专线”。司机是个干瘦老头，眼球浑浊，面无表情地示意大家上车。
李铁柱，一个农民工打扮的大汉，嘟囔着：“这车够破的，五千块一天还差不多。”但还是扛着工具包上去了。
王神婆最后一个上车，她穿紫色盘扣唐装，手里捻着一串念珠，目光扫过每个人时都停留片刻，仿佛在评估什么，让人很不舒服。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炖肉与霉味混合。座椅破旧露出里面的海绵，车窗上满是划痕。
林小满已经开始直播：“宝宝们看！这就是我们去食人村专车！点关注不迷路，带你们探秘七日！礼物刷起来！”
苏瑶选了个靠窗位置，发现窗玻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辨认竟是各种语言的“饿”字。她用手指描摹着那些刻痕，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车缓缓启动，驶出城区，风景逐渐荒凉。路途颠簸，大多数人逐渐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苏瑶被急刹车惊醒。窗外已是黄昏，荒芜的山路上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欢迎来到食人村。”老者上车后露出诡异微笑，“我是村长。”
他开始分发泛黄的纸张：“这是各位的住宿安排和基本守则，请务必严格遵守每一条规则。”
苏瑶接过纸张，标题让她脊背发凉—《食人村生存守则》。
1. 每日三餐时间为7:00、12:00、18:00，请准时到村食堂就餐。错过餐点导致的饥饿感，本村概不负责。
2. 食堂提供的肉类一律不得食用...
3. 日落前必须回到各自分配的住所... ...
读到第9条时，赵美玲突然尖叫：“什么鬼东西！”她把规则纸摔在地上。
村长缓缓捡起纸，灰白的眼球转向她：“进入食人村后，只有完成七天调研才能离开。提前离开...”他牙齿发出奇怪的摩擦声，“会饿的。”
车终于停下，众人下车后倒吸凉气。整个村子被黑樟森林紧紧包围，树木枝干扭曲如同被勒死的人。村口立着石碑，刻着“饱食无饥”四字，但“饱”字看起来是用蠕动的蛆虫拼成的。
“眼花了？”苏瑶揉眼再看，字又正常了。
分配住所时，苏瑶和小满被安排在西头青砖老屋。屋内简陋但整洁，卧室墙上有面被红布罩住的椭圆形镜子。小满在抽屉里发现本发霉日记，读出声：
“第三天了，我还是很饿。明明吃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饿？他们说我吃了肉，可我明明只吃了蔬菜啊...等等，蔬菜怎么会流血？”
窗外，夕阳如血，迅速沉入地平线。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时，远处传来了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大快朵颐。
第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