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食人村,是在李铁柱的肉香中醒来的。
晨风裹挟着食堂方向飘来的奇异肉香,甜腻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金政宇脸色铁青地堵住门窗缝隙,斩骨刀在箱中发出悲鸣般的震动。
“他们在煮...”林小满没说下去,对着干呕起来。
徐天佑却反常地安静。少年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铜铃铛。那铃铛从清晨起就时不时自鸣,声音空洞得令人心慌。
“天佑?”苏瑶轻声唤他,“你还好吗?”
徐天佑猛地回神,眼神有些恍惚:“苏瑶姐,你听见了吗?井那边...有人在唱歌。”
众人侧耳倾听,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
“是幻听吧。”陈明远拿出体温计,“可能是应激反应导致的...”
话没说完,徐天佑突然向外跑去:“是姐姐!她在叫我!”
众人追出屋外,只见少年径直冲向村中央的枯井。那口被锁链缠绕的井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油光,井口的“正”字刻痕仿佛又多了几道。
“天佑!回来!”金政宇大喝,“规则第五条...”
但徐天佑已经扑到井边,半个身子探入井口:“姐姐!是你吗?”
井中传来细微的回音,像是女孩的呜咽,又像是水流搅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逐渐凝聚成一句呼唤:
“天佑...饿了啊...”
徐天佑浑身一颤,眼泪突然涌出:“真是姐姐...阿香姐姐...”
苏瑶猛地想起那份真实规则:“不要回应井底的声音!”但为时已晚。
井中突然伸出数条苍白浮肿的手臂,抓住徐天佑的衣领就往里拖!金政宇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少年,却被巨大的力量一同带向井口。
“帮忙!”陈明远和林小满急忙拉住金政宇。一场诡异的拔河在井边展开——一边是三个成年人,另一边是井中不知名的存在。
井底传来不满的嘶吼,锁链疯狂震动。更多的胳膊伸出井口,那些浮肿的手指抠进地面,留下带血的抓痕。
“姐姐!放开我!”徐天佑突然尖叫,“你不是姐姐!”
井中的声音顿时扭曲:“弟弟...连你也要背叛我吗?明明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王神婆洒出一把糯米,手臂触到米粒立即冒出青烟缩回。趁此间隙,众人终于将徐天佑拉离井口。
少年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衣领被撕破,露出心口处一个诡异的印记——铜铃状的瘀青,仿佛被什么烫过。
“她不是姐姐...”徐天佑喃喃道,“井里的东西...在模仿姐姐的声音...”
但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接下来的话:“但姐姐确实在井里...和奶奶在一起...她们很饿...”
正午时分,徐天佑的情况恶化。他蜷缩在角落,不停用指甲抓挠心口的印记:“姐姐说井水很甜...让我去喝...”
陈明远给他注射了镇静剂,却毫无效果。少年反而更加狂躁:“你们听!敲碗声!开饭了!”
确实有声音从井边传来——像是瓷碗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节奏呆板而持续。
“是招魂铃。”王神婆面色凝重,“饿鬼在敲碗唤食。”
暮色降临时,徐天佑突然平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眼睛在夕阳下泛起诡异的乳白色。
“姐姐说,今晚她要来接我。”他微笑着,“因为明天是奶奶的忌日,要全家团聚。”
深夜,敲门声再临。
但这次不是敲他们的门。清晰的叩击声从村中一路响过,最终停在井边。接着传来碗碟摆放的清脆声响,像是有人在准备宴席。
徐天佑突然坐起,梦游般向门外走去。他心口的铃铛印记在黑暗中发出绿光,如同引路的灯。
众人悄悄跟上,看到毛骨悚然的一幕:井边摆满了残缺的碗碟,每个碗里都盛着腐肉与蛆虫。数十个黑影围坐井边,机械地重复着扒饭的动作。
而徐天佑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宴席”,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不能让他过去!”金政宇挥刀冲上前,斩骨刀却在中途脱手飞出——刀柄烫得惊人。
井中突然伸出巨大的苍白手臂,将徐天佑拦腰抱住。少年不仅不挣扎,反而亲密地依偎上去:“姐姐...”
就在他要被拖入井中的瞬间,苏瑶猛地掷出一直藏在身上的绣花鞋。鞋子击中手臂的瞬间,井底发出凄厉的惨嚎!
徐天佑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逃回。他的腰间留下五道青黑色的指印,正在快速溃烂。
“姐姐生气了...”他哭泣着,“她说我不乖...”
第二天清晨,人们在井边发现了一份“礼物”——李铁柱缺失的心脏,被精心摆放在瓷盘中,旁边放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心脏上刻着一行小字: “弟弟的晚餐”
而徐天佑腰间的指印已经蔓延成清晰的文字: “明日祭品”
井中的呜咽从此夜夜不休。 它在等待最后的祭品。 也在等待全家团聚的时刻。